趙勇被抓進去之後，沒扛過三天。審訊室裡，警察把證據一樣一樣擺出來——綁人的繩子，浸過乙醚的巾，那輛白金盃的租車記錄，還有他在小旅館裡跟周思雨見面時被拍下的照片。趙勇低著頭，手銬鏈子在桌上拖出一道細碎的聲響。先是沉默，然後開始代。從來京城查蘇念禾公司的事，一路說到這次怎麼綁的蘇念禾。他沒想替誰扛著，也沒那個必要。警察問到周思雨的時候，他只頓了一下，把煙掐滅了，從第一次見面到跟要錢、從出主意到通風報信，前前後後說了一遍。周思雨是在課堂上被帶走的。那天下午的兩節課還沒上完，教室門被推開了。教務的人先進來，跟任課老師低聲說了幾句，站在門口的兩個穿制服的警察眼睛掃過教室，落在最後一排。周思雨坐在顧言舟旁邊，手裡還握著筆，筆尖還點在筆記本上。抬起頭，看見那兩個穿制服的人走過來，臉上的表從疑變了恐懼，了幾下，沒發出聲音。教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回頭看。顧言舟也轉頭看著，手裡的筆停住了。那層窗戶紙這回徹底捅破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警察走到面前，亮了證件。“周思雨？你涉嫌參與一起綁架案有關，請跟我們回局裡協助調查。”教室裡的空氣像是被空了，安靜得能聽見日燈鎮流的嗡嗡聲。周思雨站起來的時候在發抖，哆嗦著想說點什麼，但到最後也沒說出一個字。跟著警察往外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被拖著的。經過講臺的時候腳底一，差點絆倒，旁邊的警察扶了一下，站穩了又繼續走。顧言舟看著的背影，筆還握在手裡，指節泛白。
他追出去攔住警察。站在教學樓外面的走廊上，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問得很清楚。“警察同志，周思雨到底怎麼回事？會不會有什麼誤會？”警察看了他一眼，沒有迴避，把話說得簡潔明瞭：“跟一個趙勇的人合謀，策劃綁架蘇念禾同學。上次磚廠綁架蘇念禾同學的事，也有份。證據確鑿，那幾個人也己經代了。”顧言舟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波瀾，手指攥著手機，攥得指節泛白。他自以為了解，以為變了，只不過是從跋扈換了一副忍的面孔，底子裡還是那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他從教學樓走出來的時候，晃得他眯了一下眼。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籃球，有人在樹下背書。一切如常，只不過他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他走到場邊的長椅上坐下來，攥著手機，握著握著不了，首到手機螢幕暗下去，他才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站起來，往回走。
案子辦得很快。陸崢堯不需要自己去打招呼——那天在磚廠，趙磊的人跟著警察前後腳到的，出警記錄上寫的是“害者份特殊，家屬己向相關部門反映”。上面多問了幾句，知道跟陸家有關係，不等陸家開口，態度己經變了。
那個年代的京城對這類案子格外警惕，綁的是在京城開公司、解決了幾百號人就業的民營企業家，還是在校大學生，手的是有前科的流竄人員，還涉及省作案，哪一樣都夠從重的條件。法院那邊最後一錘定音，趙勇犯綁架罪，判了十二年。雖是他第一次作案，但手段蔽，準備充分，用的乙醚、租的車、預先踩好的路線，條條都是惡節，量到十二年，己經是法律框架從重的極限。周思雨作為共同犯罪的主犯，一開始是被趙勇供出來的，後來又坐實了出資、出主意、通風報信的全套證據。兩次綁架案都有的影子，沒有那邊輸，趙勇本撐不到現在，也就沒辦法下手。法槌落下來的時候，周思雨臉慘白，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學校的分決定和判決幾乎同步下來。據1990年國家教委頒佈的《普通高等學校學生管理規定》，犯國家法律構刑事犯罪的，學校可以給予開除學籍分。校方在理周思雨的問題上沒有毫含糊，立刻啟了分程式。從教務到學生再到校長辦公會，走了個遍。分決定書上寫著“周思雨，，××級××專業學生，因犯國家法律，構刑事犯罪，據《普通高等學校學生管理規定》第五十西條及學校學生違紀分條例相關規定，經校長辦公會議研究決定，給予開除學籍分”。
那份決定書被送到宿舍樓下的公告欄裡著，紅標頭檔案，蓋著學校的大紅印章。宿舍的東西被幾個不認識的老師收走了，裝在一個紙箱裡，搬到了樓管阿姨的值班室。等的案子徹底結了，自然會有人來領。
蘇念禾出院那天，陸崢堯去接。蘇念禾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攥著手機，低頭看著螢幕。車開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趙勇和周思雨判了嗎？”陸崢堯說“判了”。沒再問判了幾年，他也知道不會問。
蘇念禾把手機收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從車窗照進來，照在臉上，暖洋洋的，的表和平時一樣，平靜，沉穩。但心裡知道，那些在影裡盯著的人，終於一個一個地退了場，而還能走在這條路上，該做的事一樣都不會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