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城的一條老街上,路燈壞了兩盞,線昏昏沉沉的。路邊有一個公用電話亭,玻璃門上滿了小廣告,聽筒上散發著一陳舊的金屬味道,混著初秋夜晚的涼意。一個穿深外套的男人站在裡面,帽簷得很低,只出半張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電話卡,進去,撥了一串很長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了。
他用日語說了一句話,聲音得很低,像是怕被路過的人聽見。“是我。確認了。”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等他說下去。他的目穿過電話亭的玻璃門,落在對面馬路牙子上停著的那輛黑轎車上,不遠的巷口己經空的,路燈下什麼都沒有。“陸家的長孫,邊那個人,就是當年指出宋家兒份可疑的那個。現在是陸家未來的兒媳婦,己經訂婚了。我們盯了很久,確認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不好對付。我們的人,就是被一句話壞了事的。那個人眼睛太毒,不能留。”電話那頭說了很長一段話,他聽著,偶爾“嗯”一聲,最後說了一句“明白”,掛了電話。把聽筒放回去,取了卡,揣進口袋裡。推開玻璃門,夜風灌進來,他了脖子,把手進口袋裡,低著頭,快步走了,消失在衚衕深。
亦莊的樓房裡,燈還亮著。
蘇念禾從衛生間出來,頭髮還溼著,巾搭在肩上。陸崢堯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軍事雜誌,翻了幾頁,沒看進去,放在床頭櫃上,張開手臂。蘇念禾走過去,在他旁邊躺下,頭髮攤在枕頭上,溼漉漉的。他手把的碎髮撥到耳後,作很輕。
“你頭髮還沒幹。”
“一會兒就幹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窗外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
“今天陳紅又問我,咱們什麼時候結婚。”蘇念禾說。
“你怎麼說的?”
“我說商量商量,得提上日程了。”
陸崢堯沉默了一會兒。“你想什麼時候?”
蘇念禾想了想。“沒想過。畢業才沒多久,公司那邊剛上軌道,兩個妹妹也剛開學,事一件接一件的。”頓了頓,“不過陳紅今天問的時候,我想了一下。年齡也夠了,家裡兩邊都沒意見,也沒什麼好等的。”
陸崢堯把拉進懷裡,下抵在頭頂。“那就商量商量。哪天有空回趟家,跟你爸媽說一聲。我這邊也跟家裡提一下,讓他們定日子。”
蘇念禾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嗯”了一聲。
窗外的風大了些,老槐樹的葉子被吹得嘩嘩響。月從窗簾裡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兩個人靠在一起,誰都沒再說話。日子還長,可以慢慢來。從訂婚到結婚,中間隔了一年多,不急在這一時。先把公司的事理順,把該辦的事辦了。婚期可以定在明年春天或者秋天,不冷不熱,正好辦婚禮。兩個人在黑暗裡各自盤算著,沒有說出來,但那種默契,己經不需要說了。
R國那邊,電話那頭的人掛了線,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檔案的第一頁著一張照片——蘇念禾穿著學士服,站在圖書館前,照在臉上,笑得很淡,但眼睛裡有。照片下面麻麻地印著幾頁紙,全是關於的資訊。出生年月、家庭背景、求學經歷、公司況、社會關係,甚至連陸崢堯的家庭背景都列得清清楚楚。
那個人翻到最後一頁,目停在一行字上——“宋家兒的份,是被此破的。”他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眼睛裡沒有什麼波瀾。做這一行的,早就沒什麼了。但這件事,必須理。宋家兒那顆棋子,他們在上花了二十多年,從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開始了。送出去讀書、教該學的東西、給安排工作、幫在制站穩腳跟。二十多年的心,全被一個人一句話毀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說的日語,語氣平靜,聽不出緒。他把事代了一遍,那頭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我明白了”,沒再多問。
掛了電話後,他坐在辦公桌前,把剛才代的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每一步都想清楚了,才站起來關燈鎖門離開。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地響。他走得沉穩斂,影在空曠的走廊裡被簷燈拉得老長,一首延到盡頭那扇鎖著的鐵門。那是從暗向明的角,正沿著主人的軌跡一點一點地聚攏過來。只可惜,此刻沉浸在平靜與甜中的兩個人,還渾然不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