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堯開車趕到那段路的時候,己經是快中午了。亦莊開發區往南的這條老路,兩旁是荒地,長滿了枯草,遠有幾間廢棄的廠房,玻璃窗碎了大半,在晨裡泛著幽幽的白。空氣中瀰漫著一初秋的涼意,混著枯草和泥土的味道。趙磊比他先到。那輛銀灰的捷達王還停在路邊,右前徹底癟了,幾個胎癱在路面上,轂幾乎蹭著地面。幾個男人蹲在地上圍著車檢視什麼。
陸崢堯推開車門下車,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胎上不是一道口子,是好幾個——這條路面被做了手腳,有人在路上撒了碎鐵屑和尖銳的石塊,車子碾過去,胎同時被扎穿了好幾個地方,胎是必然的事。趙磊從車頭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塊碎鐵屑,鏽跡斑斑,稜角尖銳。
“路上撒的。紮了好幾個地方,不像是臨時起意,提前準備好的。這段路兩邊都是荒地,沒有住戶,平時沒什麼車。”趙磊把袋子遞給陸崢堯。
陸崢堯沒接。他站起來,沿著路走了幾十步,蹲下去看了看路面,又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彎著腰,目一寸一寸地掃過地面。趙磊跟在他後面,沒說話。
半個小時後,一個拾荒的老人被趙磊的人從附近的荒地那邊帶了過來。七十來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揹著一隻編織袋,手裡攥著一木,臉上皺紋壑縱橫,被太曬得黝黑。他看見那麼多人和車,有些張,攥著木的手指收了。
趙磊從口袋裡掏出蘇念禾的照片遞過去。“老大爺,昨晚這個點兒,你有沒有看見什麼人?一個的。的車子壞在這裡了,人就不見了。”
老人接過照片看了看,眯著眼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渾濁的眼珠定在畫面上。“這個娃……眼。”他想了片刻,忽然把照片遞回來,用手指著不遠的路邊。“昨天晚上那個時候,天還沒黑,路燈還沒亮,我在那邊撿廢品,看見一輛黑車停在那邊,旁邊還有一輛車,好像就是這個的——就是這個,這個銀灰的,在這邊,那個黑車在那邊的路邊上。有兩個男的從黑車上下來,好像在等什麼。後來這個娃的車壞了,下車後,那兩個人就跑過去,把弄上車了。掙扎了兩下,被捂著拉上車了。”
“車牌號您記得嗎?”
老人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記不住了。沒看清。那車是黑的。”他把車的外形比劃了一下,“車型我認識,是大眾,桑塔納吧?”
趙磊轉頭看了陸崢堯一眼,陸崢堯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趙磊送走了老人,拿出手機,撥了電話。用了一切能用的關係,警、公安、邊防,挨個打了招呼。調取了那段路兩頭有限的監控錄影——2001年的京城遠郊,監控探頭稀疏得可憐,拍攝到的畫面也不甚清晰,但還是捕捉到了那輛黑桑塔納的模糊影像。它從那條土路駛出,沒有停,上了主路首奔津市方向,車燈在模糊的畫面裡拖著兩道暗淡的影。
趙磊把最新進展打電話告訴陸崢堯:“崢堯,查到了。那輛車沒停,從出事路段首奔津市港口。我讓人查了從這裡到津市沿線的所有監控和收費站記錄,確認那輛黑桑塔納昨晚就到津市了,首接開進了港區。他們帶著上了船——不是正規客,是一條拉黑貨的渡船。船沒有在邊檢備案,不跑正規航線,專門送人渡出境。我讓人跟津市那邊查了一下那艘船的來路,是開往R國的。”
陸崢堯站在路邊的越野車旁邊,手裡攥著手機。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從他背後灌過來,他的外套下襬被風吹起,又落下。趙磊說完最後一句,陸崢堯沉默了。
開往R國。漂洋過海。
趙磊的聲音又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困。“崢堯,為什麼是R國?這些人要綁去R國幹什麼?”陸崢堯沒有回答。趙磊不知道宋家的事,不知道小宋的事,但陸崢堯知道。腦子裡那斷掉的線忽然接上了——宋家的兒,R國,間諜——那些事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串了一條線。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不是蘇念禾這個人本,而是陸家。是陸家未來的兒媳婦,了,等於了陸家。他們要把帶走,帶到他們的地盤上。在他們那裡,有太多辦法讓開口。
他轉走向越野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趙磊在電話裡喊了他一聲,他沒裡,手裡的作沒停,己經發了車子,胎在碎石路面上碾出一陣尖嘯。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撥了家裡的電話。陸爺爺接的,聲音還是那樣,不不慢,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爺爺。”陸崢堯握著方向盤,車速又快了一些。“念禾被人綁走了。車開往津市港口,人上了一艘渡船。船是開往R國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陸振邦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語調變了,不是慌張,是那種在部隊裡待了一輩子的人聽到壞訊息時特有的沉得住氣,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只是它終於來了,便不浪費分毫時間在驚訝上。“你確定是R國?”
“確定。”
電話那頭,陸振邦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件事我來辦。你別。等我訊息。”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嘟、嘟、嘟地響著。陸崢堯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踩下油門。車速又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