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倒計時還剩不到一個月。
蘇念禾的生活被切割了無數個碎片。白天在公司理檔案,錢叔把新廠的生產報表堆在桌上,厚厚一沓。方明遠在彩妝線上又加了幾個新品,試生產的樣品試管在桌上排了一整列,標籤上寫著不同的號和配方編號。一份一份地看,一支一支地試,把需要修改的地方在本子上記下來,字跡工工整整。手機震了,周曉彤發的簡訊,說陳紅己經把喜糖的包裝選好了,問要哪種款式。回了一句“你定就行”,又繼續看報表。
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每天都很忙碌,中間沒有息的空隙。陳紅約吃飯,說等忙完這一陣。錢叔說原料倉庫的庫容不夠了,要擴建。問周曉彤的意見,說先跟陳遠那邊協調一下到貨的時間,錯開高峰期。一切都在軌道上,至看起來是這樣。
趙磊那邊沒查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那輛黑轎車的車牌是假的,車型倒是不罕見,滿大街都是同款。監控拍不到車牌,那時候的路面監控覆蓋率低,能拍到車就不錯了。趙磊查了幾天,把附近幾條路的監控都調了一遍,只找到那輛車幾次出現的模糊影像,看不清司機,看不清車牌。租車公司的記錄是假的,份證號碼對不上,登記的地址也是瞎填的。趙磊說:“崢堯,查不到,這個人很謹慎,沒留下痕跡”。陸崢堯沒有說話。趙磊問他打算怎麼辦,他說“再加派人手,重點盯著公司和亦莊那邊”。趙磊應了一聲,掛了。
他沒告訴蘇念禾。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婚前的工作己經排滿了,不想讓分心。況且只是跟蹤,那個人是衝他們倆誰來的還不確定。
週末,蘇念禾去學校接兩個妹妹。
蘇念溪和劉小玲己經在校門口等著了。兩個姑娘穿著一樣的白羽絨服,扎著馬尾,站在一起像雙胞胎。蘇念溪先看見車,招了招手,拉著劉小玲跑過來。蘇念禾搖下車窗,說上車吧,蘇念溪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劉小玲跟在後面。
先去商場買服,下午看電影,傍晚找地方吃飯,玩了大半天。蘇念溪和劉小玲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事,蘇念禾聽著,偶爾應一句。逛了一天,蘇念禾幫兩個妹妹一人挑了幾件服,自己什麼也沒買。蘇念溪說你也要買,蘇念禾說不缺服,先不買了。確實不缺,櫃裡掛著好幾件宋婉清送的大,標籤還沒拆,都穿不過來。
傍晚,蘇念禾送兩個妹妹回學校。車子停在華清門口,蘇念溪解開安全帶,回過頭衝笑了一下。“姐,你路上慢點。”劉小玲也跟著說了一句。蘇念禾點了點頭,看著們進了校門,發車子,往亦莊開。天暗了下來,路燈還沒亮。這條路上的路燈年久失修,隔一盞亮一盞,線昏昏沉沉的。
車子開到一段沒有路燈的路段時,右前發出了一聲悶響。車猛地往下一沉,方向盤劇烈地抖起來。蘇念禾雙手握方向盤,穩住方向,慢慢減速,靠邊停了下來。
胎了。
蘇念禾拉好手剎,開啟雙閃燈,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方,沒有車。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右前的胎癟了,乾癟的橡膠癱在路面上,轂幾乎著地。蹲下來看了一眼,胎側面有一道很長的口子,不像自然裂。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剛準備打電話,忽然從車子後面快步走出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堵住了的去路。
蘇念禾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們的臉,其中一個人猛地手抓住了的手腕,另一個人把一塊溼漉漉的手帕捂在了的口鼻上。一刺鼻的甜味衝進嚨。掙扎了幾下,了下去。手機從手裡落,掉在地上,螢幕還亮著。
兩個人把架進了一輛停在不遠的黑轎車裡,車門關上了。發機響了,車子駛離了現場。從胎到人被帶走,前後不超過三分鐘。一切都在計劃之中——胎被釘子扎破,地點選在這段監控盲區,他們沒有留下痕跡。後座上,蘇念禾靠著座椅,頭歪向一邊,眼睛閉著,彷彿只是睡著了。
陳紅髮現蘇念禾不見了,是第二天上午。
財務急著等蘇念禾簽字,陳紅打電話沒人接,發簡訊沒人回。以為是手機沒電,沒多想,過了十幾分鍾又打,還是沒人接。心裡咯噔了一下。翻到周曉彤的號碼,接通後問了一句“念禾今天來了嗎”,周曉彤說沒有。陳紅說不會出什麼事吧。周曉彤沉默了一下,說“我給陸崢堯打電話”。陳紅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陸崢堯接到周曉彤電話的時候,正準備去訓練場。“念禾沒來公司,電話也打不通。”陸崢堯握手機,問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聯絡過,周曉彤說昨天下午和兩個妹妹在逛街,再沒聯絡過。陸崢堯掛了電話,先撥蘇念禾的號碼,關機。又撥蘇念溪的號碼,蘇念溪說姐姐昨天傍晚把們送回學校就走了。他掛了電話後,最後撥了小區業的電話。業說蘇念禾昨晚沒有回小區。
陸崢堯站在宿舍窗前,攥著手機。他撥了趙磊的號碼。
趙磊接得很快。“崢堯,怎麼了?”
“蘇念禾不見了。昨天傍晚送兩個妹妹回學校,之後就失聯了。車沒回小區,手機關機,公司也沒去”。他問趙磊在電話那頭問派去的人呢?不是跟著嗎?人怎麼會失蹤的。趙磊沒回答這個問題,“趙磊,你派的人有沒有訊息?”
趙磊說:“我的人一首跟著。但昨天晚上出了點岔子——有一段路沒有路燈,我的人跟丟了。那條路我查了,有一段大約兩公里的路段沒有岔路,兩邊都是荒地。我的人從這段路的口跟進去,出來的時候就沒看到。就在那段路里出的事。”
“是哪條路?”
趙磊說了路名。陸崢堯說知道了,掛了電話。他穿上外套,拿了車鑰匙,出門。訓練場不去了,他要去那條路看看,親眼看,一寸一寸地看。趙磊在電話那頭沒說完的話,他沒有再問。問什麼?問人是怎麼丟的?現在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