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寢殿。
自現代歸來的朱雄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屏退了所有宮人,將殿門從裡閂上。
他沒有急著去向父王或皇爺爺彙報,而是小心翼翼地從懷中那個沉甸甸的布包裡,取出了蘇遠山贈予他的“學習三件套”。
一本厚實的、封面印著奇怪藍方塊字的筆記本。
一整盒削得整整齊齊的“鉛筆”。
還有一塊散發著淡淡香氣的“橡皮”。
朱雄英坐在書案前,拿起一鉛筆。這無需蘸墨、無需毫,只需輕輕用力,便能在紙上留下清晰字跡的“神筆”,他己經用得頗為練。
他攤開筆記本那雪白、遠勝宮中貢紙的頁面,深吸一口氣,神莊重得彷彿在起草一份關乎國運的奏疏。
他要寫日記。
這是蘇伯父的建議。伯父說,好記不如爛筆頭,將每次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時常翻閱,才能溫故而知新。
朱雄英略一沉,筆尖落下,一行工整的小楷在紙上浮現。
【洪武十五年,六月初九,晴。再至後世,所獲甚多。】
他的筆頓了頓,開始回憶。現代世界的奇實在太多,該從何記起?他想起了林伯母從那個會製冷的白櫃子裡拿出的冰鎮酸梅湯。
【今日見一,名曰‘冰箱’。其櫃西方,白如冬雪,開之則寒氣撲面,裡竟能自生明。伯母言,此可藏食數日不腐,實乃鬼斧神工之造。甚奇,甚妙。若宮中庖廚皆有此,夏日冰酪,豈非唾手可得?】
寫完這一段,他又想起念念拉著他看的那個“畫”。
他皺著眉,努力回想那兩個奇怪的名字,筆尖在紙上劃拉了幾下,才不太確定地寫道:
【念念妹妹教孫兒觀‘畫’。方寸玄盒之,竟有人活現,奔走如飛,亦能言語。一貓一鼠,其貓名‘湯姆’,其鼠名‘傑瑞’。湯姆百般算計,捕傑瑞,然其鼠狡詐,每每使其狼狽不堪,反其害。觀之,令人捧腹。唯有一,此貓何其蠢笨,竟屢屢不敵一鼠?】
寫著寫著,朱雄英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正寫得興起,殿門外,卻傳來一陣輕的叩門聲,以及馬皇后那悉而溫和的嗓音。
“英兒,開門,是。”
朱雄英心中一驚,下意識地便想將筆記本合上。但轉念一想,是自己人,便起打開了殿門。
馬皇后端著一碗剛燉好的冰糖雪梨羹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書案上那些從未見過的奇特文。
“我的大孫,又在鼓搗什麼寶貝呢?”笑著將湯碗放下,好奇地拿起那鉛筆,在指尖捻了捻。
朱雄英見狀,索大方地將筆記本推了過去。“,這是孫兒的日記。”
“日記?”馬皇后來了興趣,在大孫邊坐下,將那本子捧在手裡。
識字,卻也只能連蒙帶猜地辨認那些簡字,好在朱雄英的字跡工整,註釋清晰。
當看到那段關於“冰箱”的描述時,眼中滿是驚奇,低聲唸叨:“不用冰鑑,便能自生寒氣?這……當真是仙家法寶了。”
可當翻到下一頁,看到那段關於“湯姆”和“傑瑞”的記錄時,這位端莊了一輩子的國母,先是愣了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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