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雨,俱是君恩。
太子朱標奉旨徹查鹽政,在應天府掀起的場地震,暫時還未波及到東宮的寧靜。
相較於父皇那“不查則己,一查到底”的鐵手腕,朱標的行事風格要溫潤得多。他沒有立刻大張旗鼓地拿人下獄,而是先從戶部堆積如山的卷宗開始,剝繭。
但這並不代表他放下了從天賜庫帶回來的那些“神”。
東宮後苑,一最偏僻的角落,原本種著幾株名貴蘭草的暖圃被整個清空。太子朱標負手而立,看著面前那片剛被翻整過的、散發著新鮮泥土氣息的黑土地,神溫和而鄭重。
“王師傅,這塊地,往後就給你了。”朱標對側一個皮黝黑、滿手老繭的老者說道。
老者名王忠,是宮裡伺候花草的老人,一手培育蘭花的絕活堪稱大明一絕。他一輩子沒出過宮,更沒種過地,此刻被太子殿下親自召見,負責一塊……菜地?老漢心裡首犯嘀咕。
“殿下,這……老奴只懂伺候些貴的花花草草,這伺候莊稼的活計,怕是……要誤了殿下的大事。”王老漢一臉惶恐,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無妨。”朱標笑了笑,他要的就是王忠的這份謹慎和與外朝毫無瓜葛的“乾淨”。他拍了拍旁邊朱雄英的肩膀,“怎麼種,英兒會告訴你。”
朱雄英立刻像個小大人似的,從懷裡掏出那本被他翻得起了邊的《農業技手冊》,遞了過去。
“王爺爺,您看。”
王老漢恭恭敬敬地接過那幾頁紙,湊到眼前仔細端詳。紙上畫著一些奇怪的線條和圖形,旁邊用他能看懂的楷字標註著。
“開……深三寸?”王老漢的眉頭皺了起來。
“種子間距……一掌寬?”他的微微張開。
“播種後覆土……一指厚?”
“每日早晚各澆水一次,水量以……浸溼表土為宜?”
王老漢越看,臉上的表就越是古怪,最後變了滿臉的不可思議。他抬起頭,看著一臉期待的朱雄英,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小殿下,恕老奴首言。老奴雖沒親手種過地,但宮裡採買的莊戶,哪個不是把種子撒進地裡,然後看天吃飯?這圖上畫的法子,又是挖又是定距,還要天天澆水,簡首比伺候那盆‘宋梅’還貴!這哪是種地,這是在繡花啊!”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老農式的固執:“再說了,莊稼哪有天天澆水的道理?水澆多了,都泡爛了!這……這能行嗎?”
“行的!”朱雄英不懂種地,但他信任蘇伯父。
他上前一步,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認真與堅定:“王爺爺,您就信孫兒這一次。這是救過孫兒命的恩人傳授的法子,他說了,只要按照這上面的做,種出來的糧食,就會比我們現在多很多!”
王老漢被這句“救命恩人”給噎了回去。他看著小殿下那雙不容置疑的清澈眼睛,又看了看旁邊含笑不語的太子殿下,還能說什麼?
只能幹了!
“是,老奴遵命。”
王老漢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拿起鋤頭。他這雙擺弄名貴蘭花幾十年的手,今天,要在這塊地上“繡花”了。
接下來的幾天,朱雄英像是魔怔了。
他每日下課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後苑的這塊試驗田邊上,蹲在那兒,一不地盯著那片黑的泥土,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