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常氏來看兒子,就見他腳和袖口都沾滿了泥點子,白淨的小臉也曬得微微發紅,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
“英兒,我的小祖宗,你這是做什麼呢?怎麼弄得跟個泥猴兒似的?”常氏心疼地拿出帕子,給他著臉。
“娘,我在等種子發芽。”朱雄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面,語氣無比認真,“蘇伯父說,這些種子很特別。它們發了芽,長出來的糧食,就能讓好多好多人吃飽飯。”
常氏拭的手頓住了。看著兒子那張被曬得有些發紅的小臉,看著他那雙映著土地和天空的眸子,心中忽然湧起一莫名的酸楚與驕傲。
的英兒,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第五天,清晨。
天剛矇矇亮,朱雄英還在睡夢中,寢殿的門就被人“砰砰砰”地拍響了。
“小殿下!小殿下!您快醒醒!”
門外傳來的,是王老漢那嘶啞又激的、幾乎變了調的嗓音!
朱雄英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披上外就衝了出去。只見平日裡穩重沉默的王老漢,此刻正衫不整地站在門外,額頭全是汗,滿臉通紅,激得渾都在發抖。
“王爺爺,怎麼了?”
“發芽了!發芽了!”王老漢一把抓住朱雄英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聲音裡帶著哭腔,“小殿下!那些種子……全都發芽了!”
朱雄英的心猛地一跳,也顧不上穿鞋,著腳就跟著王老漢往後苑跑。
晨曦的微中,那片小小的試驗田,己經不再是禿禿的黑。
一排!又一排!
整整齊齊的綠苗,如同訓練有素計程車兵,齊刷刷地從泥土中鑽了出來。每一株都著筆首的腰桿,頂著兩片厚的子葉,綠得彷彿能掐出水來,在清晨的薄霧中,散發著一蓬到野蠻的生命力。
朱雄英慢慢地走過去,蹲下。
他出手指,輕輕地、輕輕地了一下其中一株苗的葉片。那葉片帶著清晨的水,冰涼,溼潤,卻又蘊含著一種灼熱的力量。
“才五天……這才五天啊!”王老漢跟在他後,看著眼前的景象,哆嗦著,喃喃自語。
他彎下腰,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抔土,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又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那一片生機盎然的綠。
“老天爺……”
這位伺候了一輩子名貴花草、見慣了奇珍異卉的老花匠,此刻,對著這幾排最尋常不過的莊稼苗,聲音裡竟然帶上了深深的敬畏與抖。
“老漢我……我種了一輩子花,也看人種了一輩子地……就沒見過……就沒見過長這麼快、長這麼瘋的苗!”
朱雄英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些小小的、脆弱卻又頑強的生命。
它們是來自六百年後的種子,帶著一個富足時代的許諾,越了漫長的時間長河。
而今天,就在此刻,它們在這片屬於大明的土地上,紮下了第一寸希的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