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整整七天,蘇遠山書房的燈,幾乎沒有熄滅過。
地板上散落著一團的廢稿,書桌一角,是七八個疊在一起的泡麵桶和十幾個喝空了的速溶咖啡杯。空氣裡,瀰漫著一濃重的墨香與咖啡因混合的、近乎燃燒的氣味。
林婉清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的丈夫,那位平日裡一不苟、甚至有些潔癖的考古學教授,此刻正頂著一雙佈滿的通紅眼睛,頭髮得像個鳥窩,裡叼著一支早己熄滅的圓珠筆,對著一沓厚厚的稿紙,進行著最後的校對。
他瘦了,眼窩深陷,下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那不是在寫論文。
那是在鑄造一個世界的藍圖。
朱標的“國策三問”,像三座沉甸甸的大山,在了蘇遠山的心頭,卻也點燃了他作為一個歷史學者,此生最狂熱的火焰。
他沒有首接給出答案,而是選擇了一種最笨,也最有效的方式——編寫一份綱要。一份完全基於洪武十五年的生產力水平,備極強可作的,《大明基礎發展建議書》。
“遠山,先吃點東西吧。”林婉清將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麵放在桌邊,語氣裡滿是心疼。
蘇遠山頭也不抬,雙眼依舊死死盯著稿紙,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一行行字,一幅幅圖上。
綱要的第一部分,是【農業篇】。
這部分他耗費的心最多。他深知,對於一個封建王朝而言,糧食,就是一切。
他沒有好高騖遠地去談什麼化農藥,而是從最基礎的“開源節流”手。
“開源”,他詳細闡述了“作”與“間作”的原理。哪種土地適合豆類與禾本科植換,哪種山地可以在梯田邊緣間種耐旱的雜糧。每一個方案,都配上了他親手繪製的、簡單易懂的黑白圖解。
他還畫出了三種不同樣式的“簡易水車”圖紙。一種利用河道落差,一種適配於淺井,一種甚至可以用人力畜力驅。所有的結構都做了簡化,確保明代的木匠,只用榫卯結構和量鐵釘就能復刻出來。
“節流”,則是“堆技”。他用整整兩頁紙,詳細講解了如何將人畜糞便、廚餘垃圾、枯枝爛葉混合發酵,製高效的有機農家。旁邊甚至還畫了如何搭建簡易發酵池的示意圖,連通風口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第二部分,是【衛生篇】。
蘇遠山首接將“細菌”的概念,替換了更易於古人理解的“微小穢”之說。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提出了幾條最核心、最易執行的鐵律。
其一,全民飲用開水,絕生水。
其二,推廣簡易皂製作。他甚至附上了一個用豬油、草木灰就能小規模製作皂的方子。
其三,建立城市基礎排汙系統。他建議在主要街道兩側,挖掘帶有坡度的、壁用石塊加固的排水明渠,將汙水統一引流至城外。
最關鍵的,是最後一章——【疫病防控】。
蘇遠山用最鄭重的語氣,強調了兩個字:隔離。
他寫道:凡遇大疫,無論城鎮鄉野,須第一時間將病患與疑似者分割槽域安置,嚴走。病患所用、,皆需焚燒或用烈酒、沸水反覆拭。此法或看似無,卻是阻斷“穢”傳播、活人無數的唯一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