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夏。
季節才剛剛盛夏的門檻，一看不見的影，卻己悄然籠罩了大明北方的天空。
起初，只是幾封來自北平、山西布政使司的常規奏報，提及春雨稀。朱元璋批了個“知道了”，並未放在心上。
可接著，河南、山東……越來越多的加急奏本，如同一片片雪花，不合時宜地飛了應天府的紫城。
奏本上的字，寫得一個比一個惶恐。
“臣地，兩月無雨，赤地千里。”
“河水斷流，井水乾涸，禾苗枯死，民心浮。”
“再無甘霖，恐生大變！”
書房，氣氛抑得彷彿凝固的鉛塊。
朱元-璋一言不發，坐在龍椅上，那張被辣條“淬鍊”得愈發神的臉，此刻卻沉得能滴下水來。他的面前，案上攤開著一幅巨大的大明輿圖，上面用硃砂圈出了幾個刺目的紅圈，全是重要的產糧大區。
地上，散落著七八份奏疏。戶部尚書趙勉、工部尚書單安仁等一眾朝廷重臣，盡皆跪在殿中，額頭上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一口。
“都啞了？”朱元-璋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不帶一溫度，“咱養著你們，不是讓你們跪在這裡當泥塑的！”
戶部尚書趙勉一個哆嗦，巍巍地叩首道：“啟稟陛下……朝廷己按舊例，開倉……開倉放糧，並……並減免了災各地的賦稅……”
“舊例！舊例！”朱元-璋猛地一拍案，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殿眾人心臟齊齊一，“咱要聽的是舊例嗎？！糧倉裡的糧食能吃多久？減了賦稅，天就會下雨嗎？！”
工部尚書單安仁著頭皮上前一步：“陛下，臣……臣己下令各地，廣設祭壇，由地方帶領百姓，誠心祈雨……”
“祈雨？”朱元-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咱當年要是靠著祈雨就能打下這天下，咱早就回家抱孩子去了！還要你們這幫廢何用？！”
罵完，他又是一陣煩躁。
他知道，這怪不得他們。千百年來，遇上這種波及數省的大旱，除了這些法子，還能有什麼法子？剩下的，就只有聽天由命。
可他朱元-璋，偏偏是天下最不信命的人！
他目掃過跪在下方的一眾臣子，最後，落在了始終沉默不語的太子朱標上。
“標兒，你說。”
朱標躬出列，他手中捧著一卷最新的災彙總，臉蒼白，眼底佈滿了青黑。這位以仁厚著稱的太子，聲音沙啞，著一深深的疲憊與憂慮。
“回父皇，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有三。其一，命錦衛與親軍都尉府聯合巡視地方，嚴查地方吏，但有趁機囤積居奇、發國難財者，立斬不赦！其二，命工部即刻組織人手，於各地乾涸河道深挖掘，尋找地下水源，能救一畝是一畝。其三……”
朱標頓了頓，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知道，這些都只是裱糊匠的活計，治標不治本。若老天爺再不給飯吃，滮遍地，流民西起，他大明剛剛穩固了十幾年的江山，頃刻間便會搖。
書房，再次陷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朱雄英。
他站在父王的後，小小的子，幾乎被父王高大的影完全遮住。可他的耳朵，卻一字不落地，將所有人的話，都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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