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像秋天的河水，不急不慢，從錦瑟堂的門前淌過去。病人來了又走，徒弟們學了又練，張念慈的念慈堂越來越安穩，陳遠也完全融了這裡的生活。老周每天變著花樣做飯，思錦在院子裡追貓攆狗，笑聲把整條巷子都填滿了。蕭錦瑟有時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會覺得，這樣的日子過一輩子，也不會膩。
這天傍晚，蕭錦瑟在診室裡整理醫案，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蕭醫生，您好。冒昧打擾。我是孫德茂，上次在唸慈堂見過的。有件事想請您幫忙，不知能否見一面？”
蕭錦瑟看著這條簡訊，愣了一下。孫德茂，那個曾經派人抹黑念慈堂、後來又來道歉的診所老闆。他幫念慈堂搬過家，送過藥材，偶爾來坐坐，和張念慈說幾句話就走，從不多待。對他的印象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是那種走在街上肩而過不會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想了想，回覆了一個“好”字，約在第二天下午，錦瑟堂見面。
第二天下午，孫德茂準時來了。他穿了一件深藍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上次神了一些。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果籃，像是來串門的親戚。
“蕭醫生，打擾了。”他把果籃放在桌上，在旁邊坐下。
蕭錦瑟給他倒了杯茶。“孫總，什麼事？”
孫德茂接過茶杯，沒有喝，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蕭醫生，我想請您給我看個病。”
蕭錦瑟看著他。“什麼病？”
孫德茂說：“失眠。”
蕭錦瑟示意他出手，給他把了脈。脈象弦，是肝氣鬱結的表現。“多久了？”
孫德茂說：“好幾年了。吃了很多藥，都不管用。”
蕭錦瑟問他平時的生活習慣，幾點睡幾點起，工作忙不忙，有沒有什麼煩心事。孫德茂一一回答，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他說他開診所這些年，掙了不錢，也得罪了不人。有些是同行，有些是病人，有些是親戚。債主、仇人，該得罪的不該得罪的，都得罪了。夜裡躺下來閉上眼睛，那些事就一件一件地往外冒，不下去。
蕭錦瑟聽著，心裡有些複雜。這個人，曾經是的對手，甚至可以說，他們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敵意。但此刻坐在診桌前的孫德茂，沒有半點老闆的架子，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病人，疲憊、焦慮、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先給您開一個方子，調理一下。一週後再來看看。”蕭錦瑟低下頭寫方子，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寫完了，遞給他。
孫德茂接過方子，看了看，摺好放進口袋。“蕭醫生，多錢？”
蕭錦瑟說：“不收錢。”
孫德茂愣了。“不收錢？我是來看病的，又不是來……”
蕭錦瑟打斷他。“你來唸慈堂幫忙，出了力。這個方子，算是謝禮。”
孫德茂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站起，向蕭錦瑟鞠了一躬。“蕭醫生，謝謝您。”
蕭錦瑟搖搖頭。“不用謝。一週後再來。”
孫德茂走了。蘇小暖從藥房探出頭來，“師父，他真的是來看病的？不是來找茬的？”
蕭錦瑟笑了。“不是。他就是來看病的。”
蘇小暖哦了一聲，回頭去。阿九在旁邊嘀咕了一句什麼，蘇小暖瞪了他一眼，他不吱聲了。
晚上，蕭錦瑟把這件事告訴陸硯安。陸硯安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聽見這話抬起頭來。“孫德茂？他來找你看病？”蕭錦瑟點點頭，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陸硯安聽完，沉默了片刻。“你覺得他是真心來看病的，還是來試探的？”
蕭錦瑟想了想，“應該是真心的。他的脈象騙不了人。”
陸硯安點點頭。“那就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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