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牢的溼氣,是能滲進骨頭裡的那種冷。
林天被推進最裡面一間窄小的囚室時,鐵鏈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刮聲。後的牢門“哐當”合攏,落了重鎖。帶路的獄卒腳步聲遠去,黑暗和死寂瞬間吞噬了一切。
他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慢慢適應著眼前的昏暗。囚室不過方丈,只有高一個掌大的鐵窗進些許天,空氣裡瀰漫著黴味、餿味,還有淡淡的腥氣。牆角鋪著一堆黴爛的稻草,就是全部的“鋪蓋”。
手腕和腳踝上糙的鐵鏈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這點皮之苦,遠不及心中那沉甸甸的寒意。
劉捕頭帶人闖進村時的陣勢,絕非尋常緝拿。兩名巡檢司兵丁的出現,更是明明白白地宣告——這不是普通的民間糾紛,而是被上升到了“可能危害地方安定”的程度。王有財的反撲,來得又快又狠,而且首接用了面上的力量,甚至可能繞過了與他有舊的張書辦,找了更高層的關係。
“私設刑堂,非法拘,死人命,擄掠人口。” 劉捕頭宣讀的罪名,條條都夠他喝一壺,尤其是“死人命”——二癩子確實是死在他關押期間。雖然二癩子是咎由自取,但在這個“人命關天”的語境下,一旦坐實,後果不堪設想。
陸家那邊……林天想起蘇明遠。這位蘇老爺是聰明人,也是利益至上的商人。他會為了自己這個“奇貨”,去撼可能涉及更高層員的渾水嗎?尤其是在自己陷囹圄、前途未卜的況下?
還有胡三。這個關鍵的證人,現在在哪裡?是否安全?王福甚至王有財,會不會己經察覺,正在瘋狂滅口?
一個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像這囚室裡的冷空氣,纏繞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鑰匙撞聲。門開了,一個提著食盒的獄卒走進來,將一碗看不出容的糊糊和一個邦邦的雜糧饃放在地上。
“吃飯。”獄卒聲音嘎,瞥了林天一眼,眼神里沒什麼緒,既無同,也無惡意,純粹的公事公辦。
林天沒。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儲存力,但胃裡像塞了塊冰,毫無食慾。
“吃吧,不吃也沒人給你換好的。”獄卒似乎看出他的抗拒,哼了一聲,“關進來喊冤的,我見得多了。有沒有罪,上頭說了算。你這案子……嘖嘖,劉捕頭親自拿的人,還驚了巡檢司,自求多福吧。”
說完,轉要走。
“這位大哥,”林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不知可否行個方便,我想見見……”
“見誰都沒用!”獄卒打斷他,低了聲音,快速道,“你這案子,縣尊大人親自過問了。劉捕頭代了,任何人不得探視,尤其是……姓蘇的。”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輕,但林天聽清楚了。心又往下沉了沉。蘇明遠果然被攔住了。王有財那邊,看來是鐵了心要將他摁死在這牢裡,連疏通關係的門都堵死了。
獄卒說完,不再停留,鎖上門走了。
林天盯著地上那碗冰冷的糊糊,許久,緩緩出手,端起來,強迫自己一口一口嚥下。味道難以形容,但他吃得認真。他需要力,需要清醒的頭腦。
吃完,他將碗放回原,靠在牆角,閉上眼睛。腦海裡開始梳理整件事的脈絡,從瘟疫發,到王有財散佈謠言,到二癩子埋毒,再到胡三反水,最後是自己被捉拿……王有財的目的很明確,不僅要奪地,更要徹底毀了他這個人,以絕後患。而自己手中的牌,除了胡三的證詞和那點零碎證據,最大的依仗,其實是蘇明遠。
但現在,蘇明遠被攔在了外面。
那麼,破局的關鍵在哪裡?
林天猛地睜開眼睛。劉捕頭!此人態度倨傲,行事狠厲,但似乎……並非完全不可通。他提到“縣尊大人親自過問”,語氣裡並無多敬畏,反而有一不易察覺的……微妙?
還有那個獄卒,他最後的提醒,是善意,還是奉命試探?
正思索間,外面走廊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次不止一人。腳步停在門外,開門聲響起。
門開,進來的卻不是劉捕頭,而是一個穿著青吏服、面白微須、眼神明的中年文吏,後跟著兩名衙役。文吏手裡拿著案卷,目落在林天上,上下打量。
“你就是林天?”文吏開口,聲音平板。
“正是。”林天站起,鐵鏈嘩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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