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演練明天的每一個步驟。
第一步：明天白天，一切如常。要做的是讓陸廷舟相信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察覺不到，還是那個溫順、弱、隨時可以被宰割的江念。
第二步：下午兩點，陸廷舟會回來接，說“帶你去一個很漂亮的地方”。要表現出期待和開心，像一個被丈夫寵的妻子。
第三步：路上，要假裝無意中提起權轉讓書的事，試探他的反應。如果他放鬆警惕，可能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第西步：到了懸崖邊，他要手的時候，會反擊。
第五步：反擊的方式，取決於現場的況。顧淮之安排的老週會在暗拍攝，不能指老周出手相助——他只是一個記錄者，不是保鏢。真正能保護的，只有自己。
需要一件武。江念坐起來，走到帽間，從行李袋裡拿出那把摺疊刀。刀不大，刀刃只有八釐米長，但足夠鋒利。開啟刀，刀刃在月下閃了一下冷。
不會用它來殺人，只需要用它來威懾——在陸廷舟推之前，讓他看到刀，讓他猶豫，讓他分心。那一秒鐘的猶豫，足夠反制。
江念把刀合上，放回行李袋。
如果他還手，會用另一種方式——比任何人都瞭解人結構，知道哪個部位最脆弱，知道怎麼用最小的力氣造最大的傷害。是一個外科醫生，雙手是最鋒利的武。
前世，用這雙手救死扶傷。今生，要用這雙手保護自己。
江念看了看時間，凌晨十二點十分。拿起手機，給顧淮之發了一條訊息：“明天下午兩點，陸廷舟會來接我。我需要老周的位置。”
三分鐘後，顧淮之回覆了一個定位座標，附上一句話：“懸崖東側有一塊大石頭，後面可以藏人。老週會在下午三點之前到位。你到了之後，儘量讓陸廷舟面朝西邊，這樣老周能拍到正面。”
面朝西邊，江念記下了這個要求。西邊是日落的方向，黃昏時分，夕會從西邊照過來，把人臉照得很清楚。
“收到。”回覆。
然後是另一條訊息：“明天的計劃，你有幾把握？”
顧淮之沉默了一分鐘，回覆：“七。另外三取決於你。”
七，這個數字讓江唸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七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百分之三十的機率會失敗，意味著可能還是會掉下懸崖，意味著可能還是會死，但沒有退路。
“足夠了。”回覆。
“明天晚上，不管發生什麼，活著回來。”顧淮之的這條訊息比之前任何一條都長，像是在強調什麼，“其他的事，給我。”
江念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鐘，然後關掉了手機。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活著回來。當然會活著回來。死過一次了，不會再有第二次。
窗外有風吹過，樹枝刮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江念聽著那些聲音，像是在聽一首來自前世的輓歌。
凌晨一點，陸廷舟回來了。
他的腳步聲很輕，像是怕吵醒。他走進臥室，在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去了浴室。水聲響起，又停下，然後是睡的聲音。他在邊躺下，床墊微微下沉。
他沒有，他翻了個，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江念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他。月照在他的側臉上，線條冷，睫微微。這張臉看了三年，自以為了解，實際上從未真正看清。
轉過頭，看著天花板。明天晚上，一切都會結束。閉上眼睛，這一次，真的睡了，沒有夢。
只有一片漆黑，像深海，像懸崖下的海水，像生與死之間的那道隙。在隙中下沉，但沒有恐懼，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等待浮出水面，等待，等待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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