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兩點西十五分，江念再次站在劉教授工作室的樓下。比前天更好了，整棟樓的外牆被曬得微微發暖。在大樓門口站了一會兒，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推門進去。
電梯到六樓，走廊依然安靜。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劉教授的聲音：“進來。”
辦公室的佈局和前天一樣，但劉教授的氣似乎好了一些。他穿著一件深藍的，頭髮梳得整齊，桌上的茶冒著熱氣，顯然是剛泡的。看到江念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茶自己倒。”
江念坐下，沒有倒茶，而是從包裡拿出平板電腦，放在桌上。“劉教授，這三天我又做了一些新的工作，想跟您彙報一下。”
“不急。”劉教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您請說。”
“你為什麼要做醫療公司？別說為了賺錢，別說為了理想。說真話。”
江念沉默了幾秒。“因為我想證明，我不是一個只能依附於男人的人。”
劉教授看著，目沒有變化。“繼續。”
“我前夫說我太聰明了，讓他窒息。他說男人不了人比自己強。所以他把我的聰明藏起來，把我的翅膀折斷，把我關在家裡當金雀。現在我想讓所有人知道，他的公司是靠我的聰明做起來的，他的技方案是我寫的，他的人脈是我幫他建的。沒有我，他什麼都不是。”
的聲音沒有抖，表沒有激，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但這種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有力量。
劉教授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你恨他？”
“不恨。恨是浪費。我只是想讓真相浮出水面。”
“那你的公司，就是你的真相？”
“是。也不全是。”江念看著他的眼睛，“我的公司，是我重新做人的方式。”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劉教授站起來，走到書櫃前，從裡面出一個檔案盒，放在桌上，推到江念面前。
“開啟看看。”
江念開啟檔案盒，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紙——論文手稿、實驗資料、設計方案，每一頁的邊角都寫著麻麻的批註。最上面一頁的日期是二十年前，那一年劉教授西十歲，正當壯年。
“這是我當年想做的一個專案。”劉教授的聲音變得低沉，“新型人工心臟瓣，用生材料替代現有的機械瓣。我做了三年實驗，資料很好，準備申請臨床試驗。但那時候醫院不支援，說風險太大，讓我先做的技。我不服，到找投資，找了兩年，沒人投。後來專案就擱置了。”
江念一頁一頁地翻著那些手稿。字跡有些潦草，但思路清晰，很多想法放在今天依然是先進的。如果這個專案二十年前就啟了，現在的人工心臟瓣技會完全不同。
“您現在還做嗎？”抬起頭。
“做不了。”劉教授搖了搖頭，“年紀大了，力跟不上。而且現在的技路線和當年不一樣了，我的那些想法，有些己經過時了。”
“沒過時。”江念指著其中一頁，“您這裡寫的‘三層複合結構’，和我最新設計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樣。不同的只是材料和加工工藝。”
劉教授走過來，低頭看著那頁手稿，沉默了很久。“你這個方案，是你自己想的？”
“是。但這個思路，我在讀博的時候導師就提過。他說您是他的老師，您的很多想法在他那一代沒實現，希我們這一代能接上。”
劉教授的眼眶微微泛紅。他轉過，背對著，聲音有些沙啞。“你導師是我的學生。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自己做了多臺手，而是帶出了一批好學生。”
江念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你說要設一個基金，用我的名字。”劉教授轉回，“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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