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權》裂痕(1)

裂痕

沈雪行在紫宸殿睡了一夜。

七年了，他從未睡得如此沈，如此安穩。醒來時，晨過窗紙灑殿，暖洋洋地落在臉上。他躺在龍榻上，上蓋著玄狐大氅，鼻尖縈繞著清冽的龍涎香。

沈觀殊不在殿。

沈雪行坐起，環顧四周。七盞宮燈已滅，只有晨在殿投下斑駁的影。枕邊放著一套嶄新的親王常服，疊得整整齊齊，上面著一方溫熱的帕子。

他拿起帕子，手溫熱，顯然是剛用熱水浸過。帕子一角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針腳細，是宮裡的手藝。

沈觀殊……為他準備的？

沈雪行握著帕子，心頭湧起一覆雜的暖意。

可這暖意還未蔓延開，腦中忽然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

“他在贖罪。”

沈雪行一僵。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自從葬崗回來，這個聲音就時不時在他腦中響起，有時是嘲諷，有時是警告，有時只是冰冷的陳述。

他知道，那是“他”。

那個在他流浪七年中，為了保護他而誕生的“另一個人”。

“他殺了沈家一百多人，用一塊帕子就想贖罪？”聲音冷笑，“沈雪行，你太天真了。”

不，不是他殺的。

沈雪行在心底反駁，是王崇，是沈觀瀾。

“可他是知的。”聲音步步，“他就在現場，眼睜睜看著大火燒了半夜，卻什麼都沒做。這跟幫兇有什麼區別？”

沈雪行握拳頭。

“他現在對你好，不過是因為愧疚。等這份愧疚淡了，你猜他會怎麼對你？”

不……

沈雪行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沈觀殊不是那樣的人。

“那你解釋一下，”聲音譏諷道，“為什麼他明明知道沈觀瀾是兇手，卻等了七年才手？為什麼他明明可以早點告訴你真相，卻要等到現在？”

沈雪行答不上來。

這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疑慮。

“因為他需要一把刀。”聲音一字一頓，“一把鋒利、聽話、對他忠心耿耿的刀。你，就是那把刀。他用溫和謊言磨利你，讓你為他清除異己，剷除政敵。等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你的下場，不會比沈觀瀾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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