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
風雪如刃，一夜未歇。
軍圍府的訊息在天明前便已傳遍帝京。各衙門當值的員、各王府別院的門人、乃至茶樓酒肆中徹夜未歸的商賈士子，皆在風雪初歇的清晨聽說了這樁駭人聽聞的大事——
天子下旨，鎖拿寧王。
理由是“勾結北狄，暗害朝廷重臣，殘害天子近衛”。
但無人見過聖旨原文，更無人知曉所謂“罪證確鑿”究竟是何憑證。
朝野震。
宗親們閉門不出，各府門前車馬驟然絕跡；六部堂們面凝重，三三兩兩聚在值房廊下低聲議論；史臺的言們連夜起草奏疏，墨跡未乾便揣袖中，只等早朝鐘響。
而早朝，卻並未如期而至。
宮門未開。
通政司遞的奏疏如雪片般堆積在午門外，無人接，無人理，無人應。
中傳出的訊息只有一道口諭：聖躬抱恙，今日免朝。
抱恙。
這兩個字落進有心人耳中，與“震怒”“失控”並無二致。
紫宸殿，暖意如春，與外間凜冽宛若兩個世界。
沈雪行已換下那沾滿追影跡的寢，著一襲玄常服，倚坐在臨窗的榻上。他面上並無病容，只是眼底那層沈沈的青黑與過度剋制後的平靜，將徹夜未眠的痕跡暴無。
榻前跪著一人。是昨夜奉旨率軍圍府的軍統領，沈昭。
“寧王已由宗人府押天牢，按陛下旨意，獨囚一，不與外通。府中上下共計二百一十七口，除寧王本人外，盡數收監於刑部大牢，男分押，各有名冊。”沈昭垂首稟報，聲音平穩，一字一頓，“府邸已封，正門、角門皆封條，留軍二十人看守，無詔任何人不得擅。府中財……尚未來得及清點，只封存了庫房，待陛下旨意再行置。”
沈雪行靜靜聽著，未置一詞。
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將他沈靜的廓勾勒得愈發冷。他垂著眼，似乎在看榻邊那盆燒得正旺的炭火，又似乎什麼都沒看。
沈昭稟報完畢，垂首跪著，等他的回應。
殿中靜了很久。
久到炭火劈啪出幾粒火星，久到沈昭的膝頭被金磚的寒意浸，才終於聽到上首傳來一句淡淡的：
“他怎麼說？”
沈昭一頓，旋即明白問的是誰。他斟酌著開口：“寧王……並未反抗。軍府時，他已換好朝服，端坐正堂，只說了一句話。”
“說。”
“他說：陛下長大了，終於學會拿人了。”
話音落地，殿中寒意驟然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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