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安在》2017（一）寒冷的冬天1(2)

“縣到波州明早的車呢？應該還有票。”他冷靜地說道。

“還有。”

他仰頭著車頂，心中明白，一切都已無法挽回，“那咱們掉頭去縣，坐明天的車吧。”他帶來到那套父母耗盡積蓄買下的房子，屋的陳設與去年離開時別無二致，就連衛生間的拖把都還保持著石蘭放置時的模樣。

他抱來棉被，鋪在主臥的床上，說：“你先休息吧，明天還要坐十來個小時的車呢。”

“我哪睡得著啊。”向窗外，街上匆匆趕路的人們都朝著家的方向走去，他們此刻的心中想必滿是激與幸福吧。不忍再看，輕輕合上了窗簾。

“時間還早，總會睡著的。”又安了好一會之後，他關上房門，去了次臥。天剛矇矇亮，他便來到主臥門前，猶豫片刻後，還是推開了門。正靠在椅子上，雙眼閉。他輕聲呼喚著的名字：“立春，立春……”

緩緩醒來，看著他，又向過窗簾隙灑進來的亮，聽到他關切的話語：“怎麼不睡在床上，在椅子上休息容易冒。”

在口袋中索著拿到手機，看了眼時間，六點五十，時間沒過，長舒了一口氣，說道：“五點多我才有了點睡意，靠在這裡就睡著了。”

“咱們走吧，下去吃點東西。八點的車，時間不多了。”他疲憊地說。這一晚，他輾轉反側，未曾閤眼，只是直直地躺在床上，著天花板，回憶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他們下樓之後周行一去拿車，讓在原地等。由於車未錄小區系統，周邊又全是停路段，且臨近過年，警罰單的速度極快，就停在遠的免費停車場。

小區斜對面是一所高中，高三的學生還在學校裡補課。校門口附近有不賣早餐的小攤販，此時正值學生們上學的高峰期，校門口人來人往。走到一個賣手抓餅和煎餅果子的攤販前，攤主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婆婆。呆呆地看著攤面上剩下的半品，聲音沙啞地說：“阿婆，我要兩個煎餅果子，能加的都加上吧。”

“孩子，你一個人吃得下這麼多嗎？”阿婆邊開啟攤位的煤氣罐閥門邊問道，“是給同學帶的嗎？”

“阿婆，我今年都大學畢業了，男朋友去取車了，剛好看到這裡有賣早點的，就過來給他帶一份。”有氣無力地回答。

這時，的母親打來電話，詢問是否已到車站。“我正在買吃的，八點的車，來得及。媽，您別擔心，爸爸沒事的，晚上我就到醫院了。”好不容易安好母親，轉想看看煎餅果子是否做好，卻見阿婆著，用波州話哽咽著問道：“孩子，你是波州的嗎？”

楞住了，也用波州話回應道：“我是海門縣的，婆婆您呢？”

阿婆激得淚水奪眶而出，一邊用手抹淚，一邊用袖筒拭，說道：“我也是海門的，我來縣六七年了，還是第一次遇到海門的人。”

阿婆告訴，自己的丈夫早已離世，只有一個兒。獨自一人含辛茹苦將兒送進大學，可兒在大學裡談了個縣的男朋友，非要跟他回縣，任憑如何苦苦哀求都無濟於事。直到外孫出生，孩子的爺爺嫌棄這個外地兒媳，又因是孩，拒絕幫忙照顧。兩個年輕人都是老師，收微薄。無奈之下，只好來到縣幫忙照顧孩子。後來，外孫出生，被爺爺接走照顧，外孫也上小學了不用那麼多的時間伺候，便出來擺了這個早餐攤，補家用。

得知韓立春也是談了縣的男朋友，昨天剛回來家裡就出了事，阿婆哭著勸，這裡重男輕的思想嚴重，趁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早點做決定，別讓自己和家人到最後只剩下痛苦。

正猶豫著，接到了周行一的電話，問在哪裡。“我正在校門口買吃的，你等我一下。”結束通話電話，對阿婆說：“阿婆，我要走了。”

阿婆將加滿料的兩個煎餅果子仔細包好遞給，說什麼也不肯收錢，“今天我真的太開心了，來這裡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跟外人說家鄉話。在家裡跟兒說多兩句就要被甩臉。這兩個煎餅果子就當我送你的。”

推辭不過，只好收起手機，道了聲謝，朝著周行一停車的方向走去。車子經過阿婆邊時，看到阿婆呆呆地著他們，雙眼通紅，不停地抹著眼淚。多想下車安這位被兒的選擇裹挾過來的老人，可時間迫，只能在後視鏡中看著阿婆的影越來越模糊。

，還在等待著他最終的決定。

再過一個紅綠燈就到車站口了，車子停在斑馬線前。著車站，與三年前相比，外圍多了些綠植，其他並無變化。口，有等客的的司機，有哭鬧的孩子，有無可奈何的大人，有苦讀的學生，還有步履蹣跚的老人……

“我們分手吧。”在訊號燈即將變綠的那一刻，他說道。伴隨著發機的轟鳴聲，他們終於來到了分別的時刻。

沒有回應。

穿過站前廣場擁的人群，他們來到安檢隊伍前。還有一會兒才到了。仍心存期待，希他能收回剛才的話。

終於，他又開口了：“我們剛開始的時候詹星就跟我說說我們不合適。那時初社會，很多事看得不夠準確。我固執地認為對我們的事也判斷失誤，因為我相信，一份只要人是正確的，那麼也是正確的，不會變質的。我也可以保證自己永遠都不會變。但沒想到，這次是對的。”

他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說道，“我不得不承認，在方面，孩子往往更敏，看得更徹。剛才在車上聽你說起那位阿婆，我就想，這不正是我們未來的寫照嗎？這兩年，我多次想提出分手。我們都變了，可彼此間的距離卻始終未變。其實我們都清楚，再這樣耗下去已毫無意義。既然必須有人做這個壞人，那就讓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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