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安在》2017(一十)美人魚與榴蓮(1)

作者:節能燈幾號·9天前

2017(一十)人魚與榴蓮

暑假的尾像被夕拉得老長的影子,黏膩又帶著點說不清的眷。在即將結束的假期的最後一個週末,周行一開車來江城看們,順便給妹妹過生日。

今年有些不一樣,妹妹的農曆和新曆的生日,湊巧趕在同一天,但那時們早已回到學校上課了。所以早些時候他們就約定趁著今天大家都有時間,提前過了算了。

因為有七月初送們來江城時在車上的那番話,鄭凌立僅僅在電機廠做了一個月就辭職了。

的解釋是閨憑藉周行一這層關係,在廠裡到些許關照尚在理之中,但自己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何德何能能夠到這種恩惠呢?加上廠裡有一些一起做事的人不懷好意的來接,讓本就有些向的皮疙瘩都起來了,每天呆在那裡如坐針氈渾不得勁。懷著這種彆扭的心態,在七月末找到一份更自由一點的工作時毅然決然的想到辭職。

而這份自由的工作,據石蘭在電話裡嘰嘰喳喳地描述,那是們某個百無聊賴的週六下午,坐著公車全城瞎逛時的“奇遇”。公車一路晃悠到終點站——海洋世界。兩人對著兩百多塊的門票價格咋舌,在門口糾結了半天,最終還是覺得用一天的工資換一場可有可無的表演不太划算。正當們準備往回走乘坐回去的公時,卻在門口一個極不起眼的拐角,發現了一張兼職招聘告示。工作時間短,每天只需下午一點到五點,四個小時,工資卻意外地可觀。於是,鄭凌立便了海洋館裡的一條“人魚”。

今天,周行一的計劃是先到海洋館接鄭凌立下班,然後再一起去電機廠接五點半下班的石蘭,最後三人一起回出租屋,給石蘭提前過生日。

導航提示目的地即將到達。周行一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時間,才下午三點半。難以置信今天一路暢通,竟提前了將近一個小時。他還記得剛來江城這邊上班時,被這裡“彪悍”的通現狀驚得目瞪口呆。橫衝直撞、隨意變道的汽車,把馬路當自家客廳、肆意穿行的行人,到都是貝利亞人間。讓他這個新手司機在駕駛座上冷汗涔沱,幾乎每天都要化“路怒症”患者,在閉的車廂裡進行一場無人聽見的激烈演說。

時間一下子空餘出來,反而讓人有些無所適從。把車停進海洋館附近略顯擁的停車場,周行一隔著車窗那座在下閃著藍芒的龐大建築。館外人頭攢,大多是帶著孩子的家庭瀏覽完正往外走。他猶豫了幾秒鐘,一個衝念頭閃過腦海——反正乾等著也是無聊,不如……進去看看?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迅速生發芽。他鎖好車,走向售票,買了一張價格折半的下午場尾票。當他著那張單薄的門票,過檢票口,踏那片被空調冷氣包裹的、怪陸離的水下世界時,心裡還覺得有些荒謬。自己一個大男人,居然獨自跑來逛海洋館?

悶熱溼的空氣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腥鹹氣息的清涼。通道幽暗,只有一個個巨大的玻璃展缸散發著幽幽的藍,各種奇形怪狀的魚類在裡面悠然游弋。

媽呀,現在都還有這麼多人!周行一看著場館裡麻麻的腦袋,集症都快犯了。小孩子們興的尖聲、哭鬧聲,家長們疲憊的安聲、催促聲,間的竊竊私語聲,混雜在一起,形一種嗡嗡的背景音。

周行一隨著人流緩慢移覺自己像個誤異世界的旁觀者。到都是群結隊的人,只有他形單影隻,這覺……有點奇怪。他試圖在心裡為自己辯解:不對,我是進來找人的,不算是一個人!

可是,鄭凌立那丫頭在哪兒呢?他睜大眼睛,在昏暗的線和擁的人群中搜尋那個悉的影。他只知道小丫頭在這裡做兼職,可不知道在做人魚。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巨大的鯨鯊缸前圍滿了人,鰩魚灣的水池邊也肩接踵,甚至連賣著發的紀念品商店都得水洩不通。就是不見鄭凌立。難道今天休息?或者,自己記錯了地方?他甚至開始懷疑導航,掏出手機準備搜尋本市是否還有第二個海洋公園。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更加響亮的、屬於孩子們的集歡呼聲。周行一抬頭去,只見人群都湧向一個方向——那是館最大的一個展缸“深海奇觀”。廣播裡適時地響起甜聲:“各位遊客,人魚表演即將開始,請您在觀景臺前有序觀看……”

周行一心中一,下意識地跟著人流往前挪。但他來得太晚,最好的觀賞位置早已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他只好退到相對邊緣的區域,這裡魚群稀疏,線也更暗些。隔著厚厚的玻璃,能看見巨大的鰩魚像幽靈般過,彩斑斕的魚群如同流的錦緞。

表演開始了。伴隨著悠揚的音樂,兩條穿著華麗魚尾的“人魚”優雅地潛水中,們的影在藍的水波中搖曳,做出各種曼妙的作,引來孩子們一陣陣驚歎。周行一的目漫無目的地追隨著那兩條影,心思卻有些飄忽。這種為孩子們準備的表演,對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實在有些過於……稚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準備轉離開。

然而,就在表演接近尾聲,人魚們向觀眾揮手告別,準備上浮時,其中一條卻偏離了主表演區,朝著周行一所在的這個偏僻角落遊了過來。

影越來越近,周行一能看清魚尾的是漸變的藍紫,在燈下閃著細碎的的姿態似乎有些悉,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待終於游到玻璃前,隔著清澈的海水,與周行一四目相對時,周行一才赫然發現,面鏡下的那張臉,竟然是鄭凌立!

他完全楞住了,一時間忘了反應。玻璃缸的鄭凌立顯然早就認出了他,不然哪隻人魚會往這邊緣遊呢?

周行一下意識地出右手,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玻璃上。缸的鄭凌立微微偏頭,也學著他的樣子,出手掌,隔著玻璃,緩緩地向他的指尖近。兩隻手,一隻帶著人的溫熱,一隻浸漬著海水的涼意,在明的屏障兩側,越來越近。周圍嘈雜的人聲彷彿瞬間褪去,周行一甚至能看清指尖因長時間泡水而泛起的細微褶皺。

就在指尖即將在視覺上“”的那一刻,堅的玻璃無地宣告了距離的存在,周行一的指尖到的只有一片冰涼。

鄭凌立手指到玻璃的那一刻,力隨即被反彈回去,離他越來越遠。人魚還想再努力一次,

幾乎同時,一群剛剛看完表演、興過度的小朋友嘰嘰喳喳地湧到了玻璃前,小手“啪啪”地拍打著玻璃,臉都變了形,爭相想要和這位落單的“人魚”互

鄭凌立顯然注意到了這邊的靜,歉意地看了周行一一眼,不得不轉過,微笑著向那些小觀眾們出手,完作為“人魚”的職責——與海洋館的真正“霸主”們進行短暫的互耐心地配合著孩子們,但周行一能看出作有些匆忙。勉強互了一小會兒,便像是再也無法忍水下的力般,優雅地擺著魚尾,迅速向水面升去,留下了一串緩緩上升的氣泡。

周行一的手還停留在玻璃上,指尖的那點溫熱早已被冰冷的玻璃同化。他看著那個消失在波粼粼的水面的影,心裡湧起一種非常奇異的覺。那個平日裡有些怯生生、總是躲在石蘭後的小姑娘,在那個藍的世界裡,彷彿變了另一個人,帶著一種陌生又人的彩。

隨著今天最後一場人魚表演徹底結束,人群開始散去。周行一在停車場等了一會兒,才看到鄭凌立換回了日常的T恤短,頭髮溼漉漉地在額角,臉上帶著運後的紅暈,從員工通道走了出來。回頭那座在夕下閃著的建築,眼神有些覆雜,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有一不易察覺的留。一個多月的人魚生涯,今天終於徹底結束了。再過兩天,就要和石蘭一起,告別這個短暫的暑假,回到悉的校園了。

“走吧。”周行一的聲音從遠傳來,平靜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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