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兵的歸宿葫蘆口的風，連著颳了七天。
第七天清晨，第一段主牆外側的木模才終於開始松釘。
周鐵生一夜沒怎麼睡，天還沒亮就蹲到了牆底下，手裡拎著那隻陪了他七年的舊酒葫蘆，卻一口都沒喝，只拿手指一下一下挲著葫蘆口發黑的銅箍。
旁邊幾個老匠比他還張，連撬板的木楔都握出了汗。
石頭在一旁憋得臉通紅，小聲道：“師傅，要不俺也去拆第一塊？”
“滾邊上去。”周鐵生眼都沒抬，“你那點手，拆的是模子還是你師傅的命？”
話糙歸糙，可聲音發，誰都聽得出來。
這幾天為了等這第一段牆在模子裡把勁吃住。把邊角站穩，整個工地都快把眼珠子釘進去了。白天補漿。。驗模；晚上圍火盆，生怕夜裡凍得太狠，壞了火候。連楚雄都笑他們這不是修牆，是在伺候月子。
可沒人笑得出來。
因為誰都知道，這一段若真了，後頭就不是一堵牆的問題了。
那是燕北往東狠狠幹出去的一隻手。
蕭淵來的時候，上還裹著大氅，肩頭落了層薄霜，顯然也是一早從蒼原趕過來的。他看了周鐵生一眼，故意笑道：“老周，你這表，不像拆模，像等接生。”
周鐵生沒心思跟他貧，只狠狠幹哼了一聲：“王爺，您站遠點。待會兒要是真裂了，俺也去一頭撞牆，省得丟人。”
“那不行。”蕭淵慢悠悠道，“牆還沒全起，你先撞壞一截，我虧得更大。”
邊上頓時有人憋不住笑出聲。
周鐵生也給氣笑了，鬍子一抖：“您這，真是積點德吧。”
第一塊側板終於被撬開。
木板離牆的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了口氣。
出來的不是散泥，也不是塌塌一團灰，而是一整面灰白牆。表面還帶著模板出來的淺淺木紋，邊角雖不算全乾，卻已經在模子裡把形吃住了，穩穩在山上，像真是從石裡長出來的一截骨頭。
周鐵生撲上去，先看接，再看牆腳，最後狠狠幹拿鐵錘輕輕敲了兩下。
聲音發沉。
他怔了好幾息，才猛地一拍大，嗓子都啞了：“了！”
這一聲喊出去，半個工地都炸了鍋。
石頭第一個躥上來，了牆，又了自己的手，一臉見鬼：“真他娘站住了！”
楚雄在後頭樂得直咧：“這才七天，老周你就跟娶了媳婦似的。”
“你懂個屁！”周鐵生扭頭就罵，“這比媳婦還金貴！”
蕭淵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截真正型的牆，眼裡也慢慢有了笑意。
快，不是一夜之間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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