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死死盯著圖紙，像怕看錯了。
“王爺......”他聲音發啞，“俺也去一輩子鐵匠，做夢也沒敢夢這麼大。”
蕭淵看著他：“現在敢了？”
周鐵生結滾了滾，忽然狠狠幹跪了下去。
“老卒周鐵生，替沈將軍，也替北地那些死在爐火邊。死在關牆上的老兄弟，謝王爺。”
這一跪下去，周圍一下安靜了。
楚雄不笑了，小福子也不吭聲了，連石頭都下意識站直了些。
因為誰都明白，周鐵生謝的不是一張圖。
謝的是當年鎮北軍崩了以後，那批老兵老匠像野狗一樣四散求活，到今天，總算又看見了一條能把腰桿重新起來的路。
蕭淵手把他拽起來，沒讓他跪實。
“別來這套。”他道，“你要真想謝我，就把這地方狠狠幹替我打出來。”
“以後燕北的刀。燕北的甲。燕北的雷。燕北的城，全得從你這兒出。”
“我要的不只是能打鐵的老匠，我要的是後人提起燕北兵工，第一句就得想到你周鐵生。”
周鐵生口起伏了兩下，忽然一把摘下腰後的酒葫蘆。
這隻葫蘆舊得發亮，跟了他整整七年。最窮的時候裡頭灌的是劣酒，最苦的時候裡頭裝的是命。
他盯著那酒葫蘆看了半晌，忽然狠狠一甩，直接把它扔進了旁邊還沒熄的灰堆裡。
“從今天起，不喝了。”
眾人都是一怔。
石頭第一個急了：“師傅，您真戒啊？”
“戒個屁，是沒工夫喝了。”周鐵生抹了把臉，聲音一下又恢復了，“這麼大一攤子擺在眼前，老子再抱著酒葫蘆混日子，死了都沒臉去見沈將軍。”
說著，他猛地轉頭看向那片空地，眼裡像重新燒起了火。
“石頭！”
“在！”
“回頭就給老子把會識數。會記圖的學徒全拎出來，重新分組！”
“是！”
“趙大樁呢？讓他趕來量木模房和大錘架子！還有那幫舊匠，誰再敢懶混工，我狠狠幹爛他的！”
這幾句一出來，眾人反而都笑了。
因為這才是他們悉的周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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