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百槍齊鳴校場上的晨霧還沒散盡，一百名新挑出來計程車兵已經站十列。
大多數人昨夜才聽說自己被編進了火營，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青白，眼神卻都忍不住往長案那邊飄。
那裡擺著一百支火銃，銃黑，管尾刻號，旁邊是一箱箱封好的藥包和鉛丸。誰都知道這東西在靶場上響過，也聽說它能把木盾打裂，可真要拿在自己手裡，又是另一回事。
楚雄站在隊前，嗓子還是老樣子，一開口就把霧都震散了幾分：“今天不是讓你們看熱鬧，是讓你們記規矩。火營第一條，銃比刀氣，人比銃金貴。誰添藥，誰搶槍，誰不聽號令，自己滾出去。”
隊伍裡有幾個老兵下意識直了背，也有人角了，像是想笑又沒敢笑。
蕭淵披著狐裘站在高臺下，眼底有熬夜留下的，卻沒顯疲態。他掃過那一百張臉，慢慢道：“你們以前拿刀，刀在手裡，命也在自己手裡。從今天起不一樣——前排的命在後排手裡，後排的命在裝填的人手裡，裝填的人命在工匠和規矩手裡。火營不是誰膽子大誰就能上，是誰能按規矩活下來，誰才配留下。”
這話不熱，也不好聽，可校場一下安靜了。沈青鸞站在側邊，聽見有人低聲嘀咕：“王爺這是夸人還是嚇人？”旁邊的老兵立刻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閉。能把話說在前頭，總比上了戰場才知道強。”
第一批十支甲等銃被髮到前排。士兵接過時作很小心，有人握得太，指節都泛白；有人故意裝得不在乎，手腕卻微微發抖。
周鐵生看得直皺眉，衝過去一把拍開一個兵的手：“你抱媳婦呢？端穩，不是掐死它！火門朝外，臉別那麼近，想讓它親你一口？”
那兵被罵得臉通紅，旁邊卻沒人笑。石頭和幾個學徒已經把定裝藥包送到各列，拆包。倒藥。丸。合火門，每一步都有人在旁邊看著。作慢得讓老兵們心急，可蕭淵沒有催。第一次上陣，寧可慢得像烏，也不能快得像送死。
銅鑼一響，前排十人端銃。楚雄舉起右手，喊：“預備——”十黑的銃口對準百步外的木盾。風從校場掠過，吹得火繩一明一暗，有人結滾了一下，手臂輕輕晃。沈青鸞眼尖，看見第三列後方一個士兵腳步了半寸，沒有出聲。楚雄也看見了，卻沒停，右手猛地一落：“放！”
砰砰砰砰砰——十聲沒有完全齊。有兩支慢了一息，一支啞火，一支火星從火門邊噴出來，把持銃士兵嚇得往後了半步。其餘六發打在木盾上，三面盾裂開，兩面只崩了皮，還有一發偏到靶架旁，砸起一片凍土。
校場上先是一靜，隨後不住地響起吸氣聲。火銃的響聲不像弓弦，也不像刀兵相撞，像直接砸進口，震得人心跳都了一拍。前排一個年輕兵臉發白，盯著自己手裡的銃看了半天，忽然低聲罵了一句：“孃的，真響。”
周鐵生已經衝了過去，先查啞火的那支，又查噴火星的火門，裡罵個不停：“火繩沒實！火門邊有刺！這支記下來，回去磨！”他又指著那個了半步的兵，“還有你，剛才什麼？它沒炸，你倒先炸了？”
被罵計程車兵咬牙道：“周師傅，我還能打。”
“能打也排後頭去。”蕭淵開口了，聲音不重，卻讓周圍立刻靜下來，“剛才退半步，按營規，換人。不是罰你，是讓你記住——火營裡怕不丟人，怕了還撐才會害人。”
那士兵臉漲得更紅，卻抱拳退到後列。
第二批補上來時，作明顯穩了些。楚雄重新下令，這一次十聲比方才齊，啞火只剩一支，木盾裂得更開。第三批上前時，後排裝填也終於跟上節奏，雖然仍舊——有人把鉛丸掉在地上，有人封蠟撕不開急得滿頭汗——但隊形沒有散。
半個時辰後，第一整隊試結束。記錄木牌被一塊塊送到蕭淵面前。甲等銃六十二支裡，三十七支表現合格，十一支火門需修，七支準頭偏得厲害，四支裝填不順，三支暫時封存。乙等銃三十八支中，能穩定連放三發的只有十八支，其餘不是火門燒蝕就是鐵箍鬆，甚至有一支打到第二發時木託裂開，把持銃士兵嚇出一冷汗。
楚雄看完記錄，眉頭擰一團：“這算了，還是沒？”
周鐵生坐在木箱上氣，沒好氣道：“你要說好用，那睜眼說瞎話。你要說不能用，那剛才那些盾是自己裂的？”
沈青鸞撿起一塊被打穿邊角的木盾碎片，指腹在裂口上了：“一隊齊不穩，可若是在陣前七十步，狼騎也不可能當沒看見。”
蕭淵點頭。他看向校場另一側，那裡的一百名士兵也在看他。有的人臉還白，有的人眼睛發亮，還有人手臂被震得發酸，卻仍忍不住盯著靶場上那些裂開的木盾。恐懼和興混在一起，像剛點著的火，還沒燒旺，卻已經有了溫度。
“都聽見了。”蕭淵走上高臺，聲音過校場上的低語。“今天這一百支銃，半數能用，半數有病。今天這一百個人，也是半數像兵，半數像看熱鬧的。可這不要。”他指向靶場上那排被打裂的木盾，“火營不是今天就天下無敵，也不是拿到火銃就能把狼戎嚇死。我們先從能用開始，再追求好用；先從能站住開始，再追求打得準。壞的銃，修。的隊，練。怕的人，可以怕，但號令一下，腳不能退。”
“你們剛才聽見的那一陣響，不是給別人壯膽的，是告訴你們自己——從今天起，北境多了一種打法。”
校場上沒人立刻歡呼。
過了片刻，前排那個被換下去的年輕兵忽然直腰，大聲道：“屬下願再練！”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聲音跟著響起。楚雄沒有讓他們喊太久，一腳踢在旁邊木箱上：“願練就練！第二，裝藥！”
這一次士兵們搶著上前，卻沒人再。周鐵生罵聲依舊，石頭的筆也沒停過。每響一，木牌上就多一行病；每查出一病，就有人當場記下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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