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生在工坊裡蹲了三天,拆了十七個壞模,才把問題找到。
“鑄口太窄。”他把一個裂了的鐵模子扔在桌上,“鐵水灌進去流不勻,邊角填不滿,冷下來一就裂。”
蕭淵拿起那個模看了看,裂從鑄口一直延到底部,像被人掰開了一樣。
“還有呢?”
“模壁厚不統一。”周鐵生又拎起一個,“這塊厚那塊薄,薄的地方先冷,厚的地方還是的——應力一拉,直接變形。”
蕭淵點點頭。這些問題他預料到了,但沒料到會這麼嚴重——上個月工坊出了一百二十個鑄件,壞了三十八個,壞件率將近三。三的廢品,意味著三的鐵料。三的炭。三的人工全打了水漂。
“你打算怎麼改?”
周鐵生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的紙——上面畫著新模的截面圖,雖然畫工糙,但尺寸標得很清楚。
“第一,鑄口加寬,從一寸改一寸半,保證鐵水流得順。第二,模壁厚統一,全部定三分。第三——”他指著圖上一個小孔,“加排氣孔。鐵水灌進去,裡面的空氣得有地方跑,不然氣泡悶在裡頭,冷下來就是砂眼。”
蕭淵看了看那張圖,提筆在排氣孔旁邊畫了個箭頭:“孔徑再小一點,二分就夠。太大了鐵水會從排氣孔溢位來。”
“行。”
“另外,模不要用砂型了。你試試鑄鐵母模——就是用鐵做模來鑄鐵。母模耐用,尺寸穩定,一個母模能翻幾百個件。前期多花點功夫,後面省大事。”
周鐵生沉默了一會兒:“鑄鐵母模我沒做過。”
“做。”蕭淵把紙還給他,“小樁子畫圖,你鍛造,不會的地方來問我。第一批做五個——犁頭模。耙齒模。鉸鏈模。軸套模。鑄口模。先把最常用的規格定下來。”
周鐵生把紙疊好揣進懷裡,走了。
玻璃坊那邊的擴產更直接——加爐子。
原來的玻璃坊就一座窯爐,一爐出八到十件,從投料到型到退火要三天。一個月滿打滿算出不了一百件。李四海那邊催貨催了三回了,每次來信都是同一句話:“鏡子不夠賣,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擴產?”
蕭淵讓人在玻璃坊旁邊起了兩座新窯,結構跟老窯一樣,但尺寸略大一號——爐膛加深了半尺,一爐能出十二到十五件。三座窯轉,一號窯投料的時候二號窯燒製,二號窯退火的時候三號窯投料,三班倒,歇窯不歇人。
玻璃坊的工匠們倒沒什麼意見——新窯意味著新崗位,新崗位意味著多招人,多招人意味著老師傅可以從窯前退下來當監工,不用再天天被爐火烤。
唯一不高興的是負責運砂的隊伍。三座窯的砂料用量是原來的三倍,運砂隊的人手不夠,連軸轉了五天之後,領隊跑來找小福子抱怨:“再這麼拉,牛比人先倒。”
小福子去問蕭淵。蕭淵想了想:“加三輛車,從流民裡再招十個人,分兩班倒。運費照舊,但加一條——每月運滿三十趟的,額外獎糧半石。”
運砂隊的抱怨第二天就消失了。
印坊的擴產最省錢,但最費人。
皂坊的問題不一樣——不是產能不夠,是原料跟不上。
皂的配方不復雜:豬油皂化加鹽析,蕭淵在蒼原就了。但定北不是蒼原,豬油貴。原來一個月收豬油八百斤,剛好夠出皂四百塊。李四海那邊一催貨,四百塊連塞牙都不夠。
蕭淵讓人了一圈定北周邊的油脂來源,最後盯上了兩樣東西:牛油和羊油。定北不缺牛羊——北邊草原互市換回來的牛羊,宰了吃,板油和碎脂以前都扔了。
“牛油皂化比豬油慢,但出皂。泡沫細,洗完手上不膩。”蕭淵把試做的一小塊牛油皂遞給沈青鸞,“你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