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裡沒人說話。連外面街上的嘈雜聲都遠了，只聽見風從門裡吹進來，吹得供桌上的燭火晃了一下。
三拜之後，蕭淵站起來，轉面向沈青鸞，手掀開了紅蓋頭。
紅綢掀起來的那一刻，所有人看見了沈青鸞的臉。
沒哭。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的角微微彎著，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那種忍了很久之後終於可以不用再忍的表。
“父命已準，先靈已告。”王德全在旁邊唸了一句禮辭，“兒雙，禮。”
隨後行合巹禮。堂設席，夫婦對坐，共牢而食——兩人吃同一碗飯。喝同一杯酒，表示從此同甘共苦。
合巹酒是李四海從定北酒坊挑的最好的一罈。蕭淵喝了一口，遞給沈青鸞。沈青鸞接過來喝了一口，沒皺眉——酒量比蕭淵好。
禮。
外面的酒席從午後一直吃到夜。楚雄喝到第三的時候已經開始拍桌子唱軍歌了，韓大山試圖攔他，被他一把摟住脖子按在凳子上。陳虎靠在柱子上喝悶酒，一碗接一碗，臉上看不出醉意。李四海端著酒杯到敬，上說的全是“恭喜恭喜”，眼睛卻一直在算今天這場婚禮花了多錢。
周鐵生沒怎麼喝，坐在角落裡發呆。石頭給他倒酒，他擺擺手。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對著北邊的天空站了半天。石頭跟出去，聽見他嘟囔了一句：“沈將軍，安心了。”
夜深了，席散了。
王府前院的燈一盞盞滅下去，後院卻還亮著一片紅。
新房設在東院。窗紙上著大紅喜字，門楣下掛著兩盞紅燈籠，燈火被北風吹得輕輕搖晃。屋裡燒著地龍，暖意從腳底一點點漫上來，桌上擺著合巹後留下的半盞酒，酒香混著龍紅燭的蠟味，竟把這座常年帶著鐵。煤和軍務氣息的王府，燻出幾分來。
小福子本來還想領著幾個膽大的來鬧房，剛探了半個腦袋，就被王德全一把拎住後領拖走。
“胡鬧。”老太監著嗓子罵，“親王大婚，也是你們能鬧的？都滾去睡。”
小福子不敢跟王德全頂，只能隔著院門小聲嘀咕：“我就想看看殿下張不張。”
門關上了。
屋裡只剩下蕭淵和沈青鸞。
沈青鸞坐在床邊，上的大紅嫁還沒換。冠已經取下，幾支金簪擱在妝臺上，髮髻散開一半，幾縷青垂在頰邊。平日裡披甲執刀，站在城頭迎風不，今日卻難得有些不知該把手放在哪裡。
蕭淵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沈青鸞抬眼：“笑什麼？”
“笑你也會張。”
“我沒有。”
“你剛才把角攥皺了。”
沈青鸞低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大紅袖口被自己攥出一道淺淺的褶。沉默片刻，索鬆了手，抬頭看他：“你不張？”
蕭淵本來想說一句本王什麼場面沒見過，可話到邊，看見滿屋紅燭，看見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無措，忽然又說不出口了。
他走過去，在邊坐下。
“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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