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定北校場。
天還沒亮，校場上已經黑站滿了人。
一萬七千五百人。重騎軍一千，騎兵五千，步軍一萬一千，火銃營五百。除了陳虎留下的衛暗樁和城防守軍之外，定北能調的兵力幾乎全在這裡了。
蕭淵最終還是改了原先的安排——陳虎不留定北了，隨主力東征。朔東那邊降的底細。城防的虛實。各路人馬的聯絡暗號，這些事離不開陳虎。城防的擔子給了副將吳鐵柱和沈青鸞的後方司，蕭淵自己坐鎮定北。
校場上的佇列排得而整。騎兵在左，步軍在右，重騎居中。最前面單獨站著一個方陣——五百人，十排五十列，每人右手持銃，銃託著地，銃口朝天。
這就是火銃營。
半年前還只有一百人，一百支燧發槍。為了這次東征，蕭淵下令擴編到五百。周鐵生在軍工坊裡趕了兩個月，又造出了五十支燧發槍——擊發機構的零件度卡得死，這已經是不眠不休的極限了。剩下三百五十支，用的是庫房裡存著的老式火繩槍，之前造出來一直沒列裝，這回拉了出來。
一百五十支燧發槍，三百五十支火繩槍，合在一起五百人。
擴編的訊息傳開那天，陳虎皺著眉問了一句：“殿下，朝廷給的火營編制是一百人......”
蕭淵頭也沒抬：“朝廷給的定北編制是三千。校場上站了多？”
陳虎沒再說話。一萬七千五百人，朝廷的編制冊上連個零頭都蓋不住。但眼下圖勒兵雲中。朔東空虛，等朝廷追究編制的時候，仗早就打完了。想必皇帝也能理解。
火銃營的站位在全軍最前面。這不是規矩——火兵從來沒有站在騎兵前面的道理。但蕭淵今天把他們擺在這個位置，意思很明白：這五百人是這次東征的核心。
楚雄穿了一半舊的鐵甲，站在點將臺下面。他今天沒有騎馬，兩隻腳踩在凍的泥地上，目從左到右掃過整個校場。一萬七千五百人，他帶過的兵裡頭，這是最多的一次。當年在鎮北關，他手底下也就二百多號人。後來跟了蕭淵，從幾百到幾千，再到上萬，用了不到三年。
點將臺不高，三級木階，頂上鋪了一層氈子。蕭淵站在臺上，沒穿甲，還是那黑勁裝。
他掃了一眼臺下，沒有長篇大論。
“圖勒的主力正在往雲中撲。朝廷的兵被釘在那兒不了。北境能的只有我們。”
校場上安靜得只聽見風聲和旗幟獵獵作響。
“朔東三郡，圖勒留下的都是看門的。我們這一趟，不是去拚命的——是去收地的。打著替朝廷解雲中之圍的旗號，一路往東推。推到延慶，推到朔東全部拿下來為止。”
他頓了一下。
“但不許大意。圖勒再弱也是圖勒，降再也可能有刺。楚雄的軍令就是我的軍令，誰不聽號令，軍法置。”
就這麼幾句話。沒有鼓聲，沒有誓詞，沒有歃。蕭淵從來不搞那一套。他說完之後從臺上走下來，走到楚雄面前，把一面令旗遞過去。
“延慶是第一站。拿下來之後等我的信再。”
楚雄接過令旗，單膝跪地抱拳：“末將領命。”
他站起來的時候，目掃過火銃營的方陣。那五百人站得筆直，銃口朝天，晨照在銃管上，一片幽暗的冷。其中前三排的一百五十人，銃上沒有火繩夾——那是燧發槍，不用點火繩，扣扳機就能打。後面七排的三百五十人銃上還掛著火繩，盤圈，等著點燃。
兩種槍混編在一個營裡，練的號令不完全一樣。燧發槍的裝彈比火繩快了將近三，齊的時候前排打完後排還沒裝好，節奏容易。楚雄為這事跟周鐵生吵過一架——周鐵生說那就全換燧發的，楚雄說你造得出來嗎。最後還是蕭淵拍板：燧發槍排前排，火繩排後排，前排打完退後裝彈的時候後排正好接上。訓練了一個月，勉強能銜接，但遠沒有到默契的程度。
楚雄知道這是短板。但五百杆火銃擺在戰場上，哪怕配合不完，也不是對面那些彎刀弓箭能比的。
辰時剛過，大軍出發。
騎兵在前開路，步軍居中，重騎和火銃營在後。一萬七千五百人拉了一條長長的佇列，從定北城西門出去，沿著道往東。馬蹄聲。腳步聲。車聲。甲葉撞聲混在一起，像一條沉悶的河流從城門裡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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