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湊合著用唄。”李司馬首起腰，了把汗，“你是不知道，去年都尉府派人來巡查，發現十八燧的外牆沒塗灰泥，蓬草不夠，絞盤繩子鬆了，連狗籠子都沒有。結果你猜怎麼著？候史廣德被打了五十大板，通報全軍。”
顧峰倒吸一口涼氣。五十大板，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啊，”李司馬拍了拍他的肩膀，“該乾的活一樣不能。烽燧要塗灰泥，蓬草要曬乾，絞盤要上油，天田要天天掃。要是被查出什麼問題，那板子可不認人。”
忙了一上午，總算把烽燧外牆抹了一遍。
顧峰坐在牆下，啃著一塊幹餅。餅得像石頭，得就著水才能嚥下去。張二蛋在旁邊吃得齜牙咧，一邊嚼一邊罵。
“峰哥，這餅裡摻了多沙子？”
“別抱怨了，能吃飽就不錯了。”顧峰說。
那個胡茬老兵蹲在他們旁邊，掏出菸袋鍋子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你們倆是新來的，不知道這裡的規矩。咱們戍卒，每天的口糧是兩斤未殼的粟米，得自己舂米去殼，舂完能剩下一斤半就算運氣好。要是懶得舂，首接煮帶殼粟米，吃的時候跟牛反芻一樣。”
“那這餅呢？”張二蛋問。
“餅是下面發的，摻了沙子和麩皮，省著點吃吧。”老兵說，“等到了春天，連這餅都沒得吃，就只能喝粥了。”
顧峰默默吃著，心裡盤算著。按照歷史走向，漢武帝馬上就要對匈奴發大規模反擊了。如果能在戰爭中立下戰功，就能往上爬。按照居延漢簡裡的獎勵規定，斬殺一個匈奴百夫長，賞十萬錢，吏增秩二等；要是能活捉一個匈奴王侯，賞錢更多，還能升。
但問題是，得先活著等到那一天。
“峰哥，你在想啥呢？”張二蛋見顧峰發呆，小聲問。
“在想怎麼活下去。”顧峰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這地方，不是人待的。”
“那咱們跑吧？”
“跑？”顧峰冷笑了一聲，“往哪跑？出了這烽燧，外面就是匈奴人的地盤。你跑得掉？”
張二蛋了脖子，“那……那怎麼辦？”
“熬著。”顧峰站起，拍了拍上的土，“等機會。”
“啥機會？”
“匈奴人來的時候。”顧峰看著遠的戈壁，眼神很平靜，“只有那會兒，咱們這些炮灰，才有翻的機會。”
傍晚回到甲渠侯，顧峰剛想回房歇著，趙鐵柱就把他住了。
“顧峰，你過來一下。”
顧峰跟著趙鐵柱走進一間土房。裡面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下，一個穿著皮甲的中年人正坐在案前，在看一卷竹簡。
“這是咱們甲渠侯的候，劉大人。”趙鐵柱介紹道。
顧峰趕抱拳，“見過劉大人。”
劉大人抬起頭，打量了他幾眼，“你就是那個從十八燧活著回來的材？”
“是。”
“命。”劉大人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看竹簡，“趙候長說你手不錯，殺過匈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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