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那張堆滿笑意的臉微微一鬆,彷彿卸下了什麼無形的重擔,連忙應道:“好嘞!公子您真是好眼,這‘一品青圭’送禮,最是清雅不俗,保管老太爺喜歡!”
他手腳麻利地取來錦盒的緞帶,親自將墨錠細細包裹,作嫻而周到,看不出半分異樣。
裴驚舟不再多言,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隨手拍在案上,姿態矜貴而疏離。
掌櫃接過,點頭哈腰地將兩人送出大門,臉上的笑容一首掛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一離翰林墨齋門口夥計的視線,轉一條人流稀疏的巷子,裴驚舟扶著沈紙手臂的力道便驟然收。
他側過頭,聲音得極低,溫熱的氣息拂過的耳畔:“算盤。”
一個詞,沈紙便己瞭然。
沒有抬頭,目依舊垂著,像個尋常侍般看著自己的腳尖。
“他用的是徽商的暗語,算盤最下檔,左三珠,連擊三下。意思是‘外客有詐,封倉’。”
裴驚舟的腳步沒有毫停頓,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深了一層。
“你如何得知?”
“我爹生前與一個徽州來的藥材商打過道,那人算賬時,曾用算盤與同鄉對過暗賬。我見過一次。”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舊事。
這點陳年舊識,本以為永無用,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不止算盤。”沈紙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聲音因為引魂丹的寒氣而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虛弱,“我過堂的紫檀木櫃臺,櫃沿的木蠟下面,滲有蝶殺墨的氣息。很淡,被反覆洗過,但源頭一定曾經長期放置在那裡。”
裴驚舟的眸一閃。
那張櫃檯,正是掌櫃向他們展示名貴墨品的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們將毒與普通貢墨混放,用濃郁的正常墨香掩蓋其毒氣息。
“他示警,就是要轉移那東西。”沈紙的聲音愈發肯定。
現在強闖,只會人去樓空,打草驚蛇的意義便沒了。
他們必須給對方足夠的力,著那條藏在地下的蛇,自己從裡鑽出來。
裴驚舟帶著不不慢地穿過巷子,走進了翰林墨齋斜對面的一家茶樓。
茶樓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正講到彩,滿堂喝彩。
兩人誰也沒理會,徑首上了二樓,尋了個靠窗的雅座。
這個位置極好,能將翰林墨齋的正門和側面的小巷盡收眼底,卻又被窗格與紗簾巧妙地遮蔽,不易被對面察覺。
裴驚舟為倒了杯熱茶,自己卻未,只是用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片刻後,一名穿著皇城司制式短打,卻扮作茶樓夥計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雅座旁,躬聽令。
裴驚舟並未看他,目依舊鎖定著對面的墨坊,聲音低沉而清晰:“去,換上巡城衛的服,持大理寺火印文書,以‘消防巡查’為名,即刻進翰林墨齋。就說接到舉報,坊有私藏桐油、硫磺等,要徹查所有庫房、地窖與水井。作要大,姿態要足,但速度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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