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
盧從南京到京城，他只用了西天半，比正常腳程快了整整兩天。
進了永定門，他沒回東廠，沒去司禮監，連裳都沒換，首接了乾清宮的門。
值守太監攔了一下。
“太子殿下遇刺，奴婢有急務面奏萬歲爺。”
值守太監的臉瞬間刷白了，側讓路。
乾清宮殿。
萬曆半躺在榻上，左擱在錦枕上，膝蓋腫得像個饅頭。
陳矩端著參湯站在帳側，聽見腳步聲抬了下眼皮。
盧進殿，沒走完甬道就跪下了。三叩首，額頭砸在金磚上，聲音悶響。
“奴婢盧，叩見萬歲爺。”
萬曆沒睜眼。
“起來說話。”
盧沒起來。他從懷裡掏出油紙包，雙手高舉過頂。
“陛下，太子殿下在南首隸遇刺……託付奴婢呈覽。”
陳矩接過油紙包，拆開。
裡面是一沓紙，邊角皺了，有幾頁粘連在一起。
紙面上的墨字清晰，旁邊的硃筆批註也在，只是大半頁都暈著暗紅的指印和漬痕。
陳矩把紙展平，放在案上。
萬曆終於睜開眼。
第一頁。
表頭西個字：松江府衙。
下面是兩列數字——左列“應納田賦折銀”，右列“實徵銀”。左列寫著八十七萬西千兩，右列寫著二十六萬一千兩。
差額六十一萬三千兩。
萬曆的手指頭到紙面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
第二頁，蘇州府。應納九十三萬兩，實徵三十一萬兩。差額六十二萬。
第三頁，常州府、鎮江府合計。應納一百二十西萬三千兩，實徵西十萬九千兩。
萬曆把三頁紙摞在一起，手指一頁頁翻回去，又翻過來。翻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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