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令容著車簾，臉騰地紅了，不由自主地張開，那人豎起食指放在邊，指尖輕輕一晃，頰邊出兩個梨渦，而後拍了拍腰間的佩劍。但見他右一歪，抱著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樣子分外稽，而後瀟灑地揮揮手，轉走進人中。
虞令容看到他惡劣地模仿崔熙，笑得肚子都疼了，礙著車伕在外頭，語無倫次地低聲問：“我見到他，該和他說什麼？我……我認識他九年，只和他說過一句話呀！”
佩月笑：“到了寺裡，您想和他說什麼都行，不過咱們還是先哭一哭吧，不然侯爺要起疑了。”
虞令容激地揪著帶，附耳問：“我現在有錢了，可不可以像侯爺那樣買下他，讓他不要當差，整天陪著我？”
佩月驚呆了，這還是家賢良淑德、蘭心蕙質的夫人嗎？
“您別跟侯爺學壞啊！”
虞令容思忖：“我得比他更壞才行，不然等他發現被我騙了，還得殺個人出氣呢。”
永昌八年的正旦，皇帝照例舉辦了開年第一場大朝會，晌午大宴群臣，從初一到十五，宮中都要宴請不同的人。
段皇后有了四個多月孕，父親大柱國又去世了，所以並未參加外朝宴席，只在初一晚上請家族裡的姊妹們來宮小聚。雖說這些眷大多是西羌統，不像中原人那樣講究守孝，但大夥兒看皇后略帶愁容，也不敢放開了說笑玩鬧，只樂師彈奏些舒緩的樂曲，在酒桌上追憶大柱國當年勇猛作戰的往事。
酒過二巡，皇帝姍姍來遲，免了眾人的禮，與皇后一同坐在炕上，親地摟著的腰。
“你最近總睡不好，朕邊的康承訓很會彈箜篌，讓他給你奏一曲如何？”
不止是眷們聽說過這個康承訓，幾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這個樂師出瓦舍，在酒樓演奏時被微服私訪的皇帝看中，帶進宮裡隨侍左右，每次皇帝頭風發作都會召他彈曲子解乏，不過短短一個月，他就變了有品級的黃門郎，可以在宮外自由行走。大臣們對此議論紛紛，新任的魏國公段珪更是公開諷刺過他是個佞小人，但皇帝一意孤行，甚至在大柱國死後貶了一個直言勸諫的史。
皇后對康承訓沒什麼好印象，但天子的面子不能不給，於是謝了恩。
陸祺命人將幾個樂師帶殿，為首的便是康承訓，此人男生相，清秀非常，舉止謙和有禮，與他糟糕的名聲十分不符。樂師們在屏風後落座，傾，清越的琵琶聲如滾珠砸落，令人神一振，接著琴簫齊奏，流水般的箜篌聲緩緩地升起來了。
這樂聲純淨高雅，忽高忽低，忽快忽慢，跌宕起伏間扣人心絃，眾人皆聽得心醉神迷。一曲終了，滿堂無聲，過了一陣，皇后才微微地嘆了口氣，帶頭鼓起掌來，賞了康承訓一對玉如意，又賜了每個樂師一枚馬蹄金。
“不愧是名滿天下的高手。你的箜篌彈得極好，可本宮聽曲中似有哀傷之意，想起了父親，若是換支曲子，才應過年的景。”
康承訓忙跪下請罪：“小人該死。殿下雖不懂彈箜篌，卻極有靈，這曲子本是雅樂，無所謂喜怒哀樂，只是恰巧伴奏的樂師裡有一人無家可歸，看到您和家人團圓，不免出哀傷之。”
他回頭訓斥道：“你還不快出來，帶偏了整支曲子，把氣氛都糟蹋了！”
樂師中有個琴的子，雙十年華，穿著素淨的青襖，白如凝脂，腰肢纖纖一束，輕移蓮步跪在階下，垂首泣道：
“陛下和殿下恕罪，妾無謀生，本想宮獻藝賺些賞錢養活自己，不料勾起殿下哀思，實在罪該萬死。”
皇后道：“本宮無意怪罪你，今天是好日子，你不要再哭了。”
旁的陸祺“咦”了聲，也發覺這個子似乎面：“你抬起頭來，本宮好像見過你。”
那子慢慢地抬起頭，雙頰因而紅，猶如芙蕖出綠波，得驚為天人，那一刻殿裡所有人的眼神都粘在了上。
“虞夫人！怎麼是你？”皇后驚。
康承訓看起來不明所以，對那子道：“什麼虞夫人？前日在廟裡你不是自稱姓張嗎？”
陸祺開口：“這是廣德侯的夫人，虞將軍的兒，朕也見過幾次。康承訓，定是有難，才瞞了份，你先下去吧。”
康承訓笑了笑，朝虞令容彎作揖賠禮，領著其他幾名樂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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