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這個孫定運還有兩把刷子,竟然把這些人到了這個地步,幾乎喪失了理智。
良久,皇帝忽然笑出了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多暖意,反而帶著一冰冷的譏誚。
“王承。”
“奴才在。”
“孫定運,是昨日去的上林莊?”
“回萬歲爺,正是,臘月廿三。”
“今日是臘月廿西?”
“是。”
“這些摺子,”皇帝用手指點了點那幾份新鮮出爐、墨跡彷彿都未乾的奏疏。
“最早的一份,是今早務府遞上來的。史的、戶部的、還有這份翰林院的奏,都是今日,最晚不過午前。”
王承心頭一跳,不敢接話。
皇帝拿起那份翰林奏,又看了看戶部的諮文,角的弧度越發明顯,也越發冷。
“效率真高啊。昨日孫定運上午離京,下午到莊,晚上遇襲,今日一早,務府就洋洋灑灑寫了這麼一篇東西,把他在莊上的罪狀列得一清二楚,時間、地點、做了什麼、哪裡逾矩,連他發了多米布都彷彿親眼所見。
更妙的是,遠在衙門的史、戶部郎中、還有翰林院的清貴,也跟約好了似的,同一天,各自從風聞、職司、社稷安危的角度,把奏章遞上來了。”
他放下奏疏,微微後靠,目投向殿頂繁複的藻井,聲音平淡卻字字千鈞。
“孫定運昨日才到莊子,訊息就算長了翅膀,飛回京城,也得半夜了吧?務府這些人,連夜寫摺子、潤、用印、遞通政司。
倒也說得過去,畢竟切之痛嘛。可其他幾位大人、史的耳目靈通到能同步知曉莊細節?
戶部的郎中們對皇莊事務突然如此上心?翰林院的侍讀,訊息比朕的錦衛還快,連私相往來都聞到了?還趕著大清早把奏塞進來…”
他頓了頓,目重新落到那些奏疏上,語氣帶上一玩味:“這麼迫不及待,步調這麼一致,他們是生怕朕看不出來,這背後有人統一排程、急不可耐地要把孫定運往死裡整嗎?”
王謹冷汗下來了,低聲道:“萬歲爺聖明燭照…”
“聖明?”皇帝哼了一聲,“朕看他們是把朕當糊塗蟲了!真要有確鑿證據,真要是為國為民,何須如此慌忙?
何須拉上這麼多人、從這麼多角度一起開火?這陣勢,不是心中有鬼、蓋彌彰,就是被人拿住了短、狗急跳牆!”
他又瞥了一眼那份暗示結皇子的奏,眼神更冷。
“至於這個,更是其心可誅。老六近來是辦了些實事,得了些名聲。有些人就坐不住了,想借孫定運這個由頭,把火燒到老六上?一石二鳥?打得倒是好算盤!”
皇帝站起,踱了幾步。殿安靜得只剩下他的腳步聲和更單調的滴答聲。
“他們越是這樣急吼吼地聯手打,越是證明孫定運查到了要命的東西,也證明老六那邊,確實讓他們到了威脅。”
皇帝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有審視,也有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