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孫定運的護衛首領周振一聲低喝，手便攥住了那揮來的鞭梢，略一運勁，那豪僕便踉蹌著險些摔倒。
“哎呦！哪個不長眼的，敢攔胡老太爺的車！”豪僕跌撞著罵道。
這邊的靜驚了胡有財，他略帶不悅地睜開眼，慢悠悠道：“何事喧譁啊？大過年的，別驚了老夫的清靜。”語氣拿著致仕員的架子。
周振正要亮明份，孫定運卻己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依舊著常服，但久居上位的氣度，以及剛剛在永安掀起雷霆波瀾的威勢尚未完全收斂，往那裡一站，自有一淵渟嶽峙的迫。
胡有財渾濁的眼睛看向孫定運，覺得這年輕人有些面生，但氣度不凡，不似尋常商賈。他久在場，殘存的一點眼力讓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試探著問道。
“這位……公子，面生得很，也是要進城？老夫乃致仕縣令胡有財，城中略有薄面。下人無狀，衝撞了。”
他自報家門，帶著點倚老賣老和炫耀的意思。心想，就算你是過江龍，聽到我致仕員的份，也該給幾分面子。
孫定運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平穩卻清晰：“原來是胡縣令。本孫定運，新任高州知府。”
“知……知府？”胡有財臉上的矜持瞬間僵住，懷裡抱著的暖爐都差點落。他瞪大了眼睛，仔細打量著孫定運。
這麼年輕？就是那個新來的、據說在下面縣裡鬧出好大靜的孫知府？
一涼氣，莫名地從胡有財尾椎骨升起。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約聽到的風聲，說永安縣周家好像出了大事，被新來的知府給辦了，周家……永安縣……那豈不是……
孫定運彷彿沒看到他驟變的臉，繼續用那種聽不出喜怒的語調說道：“胡縣令致仕多年，不在府中頤養天年，這年關將近，車馬勞頓是為何事？”
“啊……沒，沒什麼大事，就是出來轉轉，買點年貨……”
胡有財冷汗都快下來了，說話都有些結。他那些見不得的往事，特別是與周家的瓜葛，會不會被這位手段酷烈的孫知府翻出來？
“哦？”
孫定運目掃過他那輛比許多現任員還講究的馬車，以及周圍那些跋扈的僕役，意味深長地說。
“胡縣令倒是好興致。看來嶺南水土果然養人，胡縣令在此安度晚年，氣甚佳。”
這話聽在胡有財耳中，簡首如同針扎。他強笑道：“託……託朝廷洪福，託……知府大人治下有方。”
“本初來乍到，談不上治下有方。”孫定運語氣轉淡，“不過，既為知府，自當澄清吏治，黎民。
無論新案舊事，但凡有冤屈不平，本都會一查到底，以正法紀。胡縣令，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是……”
胡有財頭點得像搗蒜，後背的裳己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他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架子，只覺得這嶺南溫暖的，照在上卻陣陣發寒。
“既是致仕老臣，更該謹言慎行，為鄉里表率。約束好下人，莫要擾民。”孫定運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目平靜，卻讓胡有財如墜冰窟。
“下……不，老朽明白！明白！一定嚴加管教！”胡有財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車裡。
孫定運不再多言，轉上了自己的馬車。周振冷冷瞥了胡家僕役一眼，喝道：“還不讓開！”
胡家的豪僕早己嚇得魂不附，連忙驅趕馬車，灰溜溜地退到一邊，眼睜睜看著孫定運那輛看似普通的馬車，在護衛簇擁下，從容不迫地先行駛高州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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