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豎起一手指，燭火在指尖跳：“第一，你的案子，三日六百里加急奏報朝廷，秋後決，你必死。”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讓張承謨後背一涼。
豎起第二指：“第二，你的家產全數查封，田產鋪面、窖藏銀兩，一併清核，充公。
你藏在城郊莊子裡的那批銀子，己經挖出來了。一萬三千兩，十足。你妻子頭上的金簪、你兒陪嫁的玉鐲，一概不留。”
說到第三件，孫定運目驟然一沉，聲音冷得像冰，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第三，你兒子張家瑜，鄉試中舉，在京備考。
你犯下滅門貪酷重罪，按本朝律例，年男子一連坐，論斬。
他年，知不舉，坐視你為惡，必死無疑，無可赦免。你兒早己出嫁，是外姓人，可不牽連。但你兒子，必死。”
張承謨渾巨震，如遭雷擊。他猛地抬頭，子往前一撲，鐵鏈嘩啦作響，聲音撕裂得像破布：“不——他不知！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在京城讀書，我做的那些事，他半點不知！”
“律法不論知與否。”孫定運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
“父罪株連，本是天條。你當年斬盡殺絕、不留林家活口時，怎麼沒想過今日？林家那個投井的姑娘，才十六歲。
的兄長，的父親，哪一個知？你殺他們的時候，可曾問過一句？”
張承謨渾發抖，面如死灰，卻依舊梗著脖子，死死撐著最後一道防線。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響，牙齦滲出，一字一頓，帶著豁出去的狠勁：“即便如此……我也不寫！殿下當年親口許諾，但凡我有事，必保我家眷無虞，必保我脈不斷！
周慕義也親口應下，東宮絕不會坐視！我孫兒孫尚在襁褓，殿下最重清名，斷不會不管！我死扛到底，等的就是東宮出手！”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狹小的牢房裡迴盪，震得牆上的灰簌簌落下。他的眼睛佈滿，像一頭被到絕路的困，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孫定運看著他負隅頑抗，臉上沒有怒，甚至沒有嘲諷。他只是淡淡開口，一句句拆穿，像剝開一層層腐爛的繃帶：
“太子給你的，不過是拴驢的草料。你有用，他許你榮華；你無用，你就是汙點。儲君之位，重於泰山。你？輕如鴻。”
張承謨厲聲反駁，聲音都變了調：“一派胡言！我這麼多年孝敬，這麼多把柄……他不敢棄我！他知道我手裡有什麼！”
“把柄？那患。”孫定運冷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冷得像冬天的霜。
“他若保你，便是坐實包庇貪酷。你真以為他會為你，與天下公憤為敵？
你那些把柄，在他眼裡，不過是你遞到他手裡的刀。你以為你能傷他？他只會搶過刀，砍了你的手。”
“即便不保我，也會保我孫兒孫！他要臉面！他不能讓人說他忘恩負義！”
“臉面？”孫定運步步，子微微前傾，燭火在他眼底跳，像兩簇冷焰。
“依法置你，是鐵面無私；保住你孫兒，是沽名釣譽。你說他選哪個？
他此刻，只怕正盼著你死得快一點、閉得一點。你活著一天，他就多一天不安。”
張承謨子猛地一晃，幾乎坐不穩。他靠在牆上，後背的囚被冷汗浸，在上冰涼涼的。
他的哆嗦著，想反駁，嚨裡卻像堵了塊石頭。
他終於明白，太子靠不住。那些承諾，那些拍肩，那些笑臉，全是假的。他在太子眼裡，不過是一條狗。狗死了，換一條便是。
但他依舊沒有鬆口。反而抬頭，盯著孫定運，出一抹蒼涼而警惕的笑。那笑容裡有絕，有不甘，還有一老狐狸特有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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