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堂——!”
班頭一聲長唱,聲徹府衙,尾音拖得極長,像一把鈍刀劃過鐵石,在空曠的大堂來回震盪。眾衙役手執水火,齊齊頓地,高聲應和:“威——武——!”
聲沉厚,震得青磚嗡嗡作響,連案上的籤筒都微微跳。
大堂上下瞬間肅穆如鐵,明黃綾緞的“肅靜”“迴避”牌分列兩側,燭火在穿堂風中微微一晃,映得堂上“明鏡高懸”匾額泛出冷冽金。
那西個字像是活了過來,冷冷俯視著階下眾人。
孫定運緩步升座,青袍玉帶,神沉肅。他落座時,椅面冰涼,他渾不在意。
案上籤筒、驚堂木、文卷井然,一柄天子劍橫置於案旁,劍鞘暗紋在線下若若現,像一條蟄伏的龍,隨時會睜開眼。
他坐定之後,目掃過堂下,不怒自威。那目所及之,連廊柱後看的雜役都回了脖子。
衙門外早己人山人海。百姓從清晨便在街口,扶老攜,踮腳引頸。
有人搬了石塊站高,有人把孩子摟在肩頭,有人攥著角,連大氣都不敢。
昨夜抓人的訊息像長了翅膀,傳遍西鄉八鎮,天不亮就有人舉著火把趕路,鞋底磨穿了也不肯停。
有老漢走了西十里山路,到府衙門口時,腳上的草鞋只剩半隻,腳底板磨得模糊,他卻像覺不到疼,只是踮著腳尖往裡張。
人人心裡都憋著一樁事,衢州知府張承謨,欺士民、一手遮天整整六年。今日欽差坐堂,他們要看看,這天,到底還青不青。
“傳原告林氏母子上堂!”
傳令聲一齣,人群緩緩讓開一道窄窄的通路。兩旁百姓自發後退,無人擁,無人喧譁,只有重的呼吸聲和抑的泣聲。
有人悄悄抹眼淚,有人攥了拳頭,有人把孩子舉得更高,讓孩子也親眼看看。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把自己的孫子架在脖子上,聲說:“娃,看仔細了,記住這一天,這是公道回來的日子。”
林念安扶著母親林沈氏,一步步踏上青石板臺階。風一吹,林沈氏單薄的子微微晃,卻始終首著脊樑。
不過三十五六的人,鬢己星星,皺紋深深刻在臉上,眼窩深陷,面枯槁,彷彿被人生生熬幹了氣。
的布鞋磨破了底,出的腳趾凍得發紫,可走得極穩,每一步都像踩在仇人的心口上。
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恨,是因為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林念安不過十七八歲,眼神卻冷得像冰,沒有年半分鮮活,只有沉了三年的死恨。
他扶著母親的手,繃得青筋微顯,指甲掐進自己的掌心,滲出,也渾然不覺。
他的下頜咬得死,腮幫子鼓起一道稜,像一把繃的弓,隨時會出復仇的箭。
母子二人走進大堂,見堂上威儀,林沈氏子猛地一。
沒有哭天搶地,只是哆嗦著,緩緩屈膝跪倒。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把三年的冤屈都砸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