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投井自盡”，嗓子徹底裂開，哭得渾抖，幾乎暈厥。
整個人伏在地上，雙手抓著青磚，指甲刮出一道道白痕，像一隻被踩住脊背的母，發出抑到極致的嗚咽。那哭聲不響亮，卻比任何嚎啕都更讓人心碎。
林念安一把扶住母親，自己的眼淚也終於滾落，無聲無息，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他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聲音，只是把母親抱得更，青筋暴起。
堂下百姓早己哭聲一片。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扶著牆，有人捂著臉，肩膀一一的。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被人攙著，巍巍地說：“林家的閨，多好的一個姑娘，就那麼沒了……作孽啊……”
孫定運面冷如寒冰，手指攥著狀紙，指節泛白，紙頁被出深深的摺痕。
片刻後，他沉聲喝道：“帶張承謨！”
鐵鏈拖地之聲哐啷作響，昔日威風八面的衢州知府，被親衛押上大堂。
他袍皺的，髮髻散，臉上還有昨夜磕出的青紫，可他的腰桿還撐著，三角眼裡還殘存著一不甘。
他走進大堂時，腳步甚至比前幾日更穩，角甚至掛著一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心裡有底。他在衢州六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他見過巡來查，最後被士紳聯手走；
見過史來參，最後被太子一紙文書下去。他篤定，這個年輕的欽差不過是虛張聲勢，手裡沒有實據，翻不了天。
那些賬冊燒了，那些證人收買了，那些同僚抱團了。他有什麼？幾頁破紙？幾個泥子的哭訴？
他猶自強撐威，沉聲道：“下無罪！此乃刁民挾私誣告，大人不可偏聽！”
林沈氏聽見他的聲音，猛地抬頭，死死盯住他。那眼神不是狂怒，是海深仇撞眼底、連魂魄都在發抖的絕與怨毒。
幾撲上，被林念安死死按住，指甲在青磚上劃出白痕。渾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像一頭被鎖鏈拴住的母，隨時會撲上去撕咬。
孫定運猛地一拍公案，“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案上籤筒跳，厲聲道：“誣告？”
“來人，取林家舊田契、抄家檔冊、田產過戶文卷！”
三卷文書重重拍落案上，朱印鮮紅刺目。紙頁泛黃，墨跡新舊錯，可每一頁都蓋著印，每一筆都經得起查對。
“你誣林家通匪之後，不出半月，便將其八百畝祖產以‘絕戶’之名，輾轉過戶至你妻弟名下。時間如此湊，名目如此牽強，你是秉公置，還是早有預謀？！”
張承謨臉微變，額角滲出冷汗，卻很快穩住。
他三角眼眯起，角扯出一冷笑，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背一篇演練了無數遍的稿子。
“逆產，乃是朝廷規制！下不過是按章辦事。林家既己定為通匪，家產自然充公，這是朝廷法度，與下何干？
至於後來歸了誰，那是府的置，下無權過問。”
他居然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彷彿那些田產不是他親手過戶給妻弟的，彷彿那些硃批不是他親手籤的。
他甚至還微微側頭，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瞥了林沈氏母子一眼，那眼神里，有輕蔑，有不屑，還有一勝利者的得意。
“規制？”孫定運抓起當年通匪案卷，厲聲翻斥，紙頁嘩嘩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