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沒辦法待在這震天的熱鬧裡，只是穿過商業街，繞過拐角，走到了談決現在住的公寓。
歡呼聲被街道隔絕，卻還是近在咫尺，原驍站在樓下，並沒有直接上去，他從大裡掏出帶著他手心溫度的手機，慢慢地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嘟——嘟——手機響過兩聲，對面就接通了:“喂，原驍。”
聲音清，且冷，語氣不急不緩，是一種沒有緒起伏的好聽，還有微不可查的疲憊。
原驍太悉這種聲音了，因為談決不管和誰說話，都帶著這種淡淡的禮貌，這種禮貌會在無形中把和他接的人推得很遠，拒人千里。
他沒有說自己已經在婚公寓的樓下，也沒有說自己買了對方最喜歡的甜品，只是回以同樣的禮貌，並詢問對方的意見:“今天是聖誕節，談決。”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似乎不知道怎麼回答，於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原驍忽然有一瞬的失語，他很想說些什麼，把一切說清楚說明白，可緒和話語像大山一樣著他，只要一開口，這座大山就會崩塌，最後把兩個人一起垮，他想說，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始至終，他們都吞嚥了太多難以說出口的話，而現在這些話已經變了生鏽的鈍刀，每吐出一句都會鮮淋漓。
他只能換了個話題:“你的眼睛好點了嗎？”
這兩年來，談決的越來越差，他食慾不振，重減輕，甚至連視力都到影響，患上了夜盲症。
談決:“已經好多了，我現在在臥室，可以看到風扉廣場上的煙花。”
臥室窗戶正對著廣場，看不見樓下的原驍，他下意識鬆了口氣，又問:“……還要我給你念筆記嗎？”
得了夜盲症之後，談決的研究也到了阻礙，他在夜裡視不清，就沒辦法繼續研究，但他最近得到了一本珍貴的手寫研究筆記，每天晚上都要翻閱整理，就拜託了原驍一頁一頁，一字一句地念給他聽。
這是他們這些日子以來最多的集，也是兩人婚後最平和的一段時，平和到原驍幾乎都產生了一種他們曾經沒有過那些難以修補的，甚至稱得上屈辱的嫌隙。
然而談決卻拒絕了:“謝謝，不過這次不用了。”
“我的研究已經告一段落，聯盟給我批了半年的假期休養，手上所有專案也都會由同事們接手。”
他說著，又忽然想起什麼，輕輕笑了一下，幾乎給人一種溫的錯覺:“……而且那本筆記不是已經讀完了嗎？”
原驍一楞。
是啊，他忘了，那本筆記已經讀完了。
就在上個週末，218頁的手寫筆記，他一頁一頁給談決唸完了。
但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他下意識覺得這次分工合作並沒有結束，所以才會口而出，又被突然點醒。
他沉默了片刻，又問:“那你需要安嗎？”
畢竟這是他們當初結婚的唯一目的，資訊素失衡的oga需要一個高匹配度的alpha提供安，而他爹為了保住談決，親自用金鑰打開了聯盟資訊庫，從所有未婚的高等alpha裡準匹配到了自己的親兒子。
即便三天前原驍的未婚夫才因為搶救無效死亡，他也沒有半點猶豫就給兒子戴上了狗鏈一樣的電擊定位，親自把他送給了談決。
想到這裡，原驍平靜的心態又不控地翻湧起來，五年過去了，他似乎已經忘記那些事，卻還是在回憶不經意來臨時被毫無防備地刺痛，他提著紙袋站在大雪中，連手機螢幕都沾了幾滴雪水，卻再也沒有說話。
此時此刻，他好像也了一個僵的雪人。
電話那頭的oga從這段沉默中知到了什麼，即便兩個人什麼都沒說，氣氛卻在無形中變了，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原驍都知不到時間，oga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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