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凱旋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後跟著一隊騎兵,為首的是個年輕的將領,材瘦高,臉被山風吹得黑紅,但眼睛很亮,像是趕了幾天幾夜的路也沒把那點亮磨掉。
他在離帳二十步的地方翻下馬,單膝跪地,甲冑上的鐵片嘩啦一聲響。
“臣吳二林,救駕來遲,請陛下責罰。”
李軒逸讓他抬起頭。
這張臉他沒見過,但名字他已經聽過兩回了,當時袁天傑和祖大發在遵化同時舉薦的那個年輕人。
他打量了吳二林幾眼,問了他的年紀。
吳二林說二十。
李軒逸又問了他的表字,吳二林答字素存。
問這兩句話的功夫,旁邊的楊繼業臉已經不太好看了,皇帝每問一個近臣的表字,就代表這個人從此在皇帝面前有了姓名,有了單獨說話的資格。
盧凱旋在一邊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
他往居庸關趕的半道上正撞上吳二林帶著五百遼東騎從錦州方向過來。
吳二林本來奉調要去遵化面聖,到了遵化才知道皇帝已經西巡,掉頭就追,一路上沒歇過。
兩人上面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強攻白登山的準備,結果到了山腳才發現兵變已經平息。
盧凱旋說到這裡,語氣裡還帶著一沒散乾淨的慨:“臣與吳總兵本已定好了衝陣路線,沒想到到了山下,只撿了一地刀劍。”
吳二林把話接過去,聲音不高但很穩:“臣只帶了五百人。若叛軍不退,五百人也敢衝。若叛軍退了,五百人也要護在陛下前。”
這話說得不卑不。
李軒逸還沒開口,旁邊一道聲音先響了。
楊繼業從佇列裡出來,朝李軒逸一拱手。“臣有本奏。”
他轉過,直面吳二林,“吳總兵,你奉詔面聖,為何要帶五百騎?若沒有大同兵變這樁事,你帶著全副武裝的五百鐵騎直營,這是面聖還是宮?朝廷規制何在?”
吳二林眉頭跳了一下,把火住了,語氣還算平和:“從遼東到大同,沿途草寇橫行,金國的散兵時不時越境打劫。臣帶著五百騎兵只夠護,談不上逾制。況且——”
他頓了一下,“祖總兵見營兵力單薄,特命臣率騎護衛。帶兵是祖總兵的意思,臣只是奉命行事。”
楊繼業等的就是這一句。
他轉過朝李軒逸拱手,聲音比剛才又高了兩分:“臣再彈劾祖大發。祖大發的妹夫姓吳,吳二林正是其外甥。舅甥二人,一個在錦城掌重兵,一個帶騎營,外呼應安親信,這是孩視陛下!”
吳二林終於忍不住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踩得山石咯噔一響:“楊繼業!我吳家兩代為將,我舅父祖大發在遼東打了半輩子仗,上有多刀疤你見過嗎?你坐在書房裡翻了幾頁兵書就拿祖家吳家開刀,我們哪裡得罪你了?”
楊繼業被他得退了半步,但沒:“我說的是規制,不是私人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