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賜座。”太后聲音溫和,示意宮搬來繡墩,“早就聽聞夏姑娘醫了得,將攝政王的頭風調理得頗有起,今日一見,果然是個清秀靈慧的孩子。”
“太后娘娘過譽,民只是略盡本分。”夏音禾謝恩後,在繡墩上淺淺坐了半邊,垂眸斂目。
“什麼本分不本分的,能者多勞嘛。”旁邊一位穿著桃紅宮裝的妃子掩口輕笑,語氣卻有些尖刻,“只是本宮聽說,夏姑娘是江南人士,想來不太悉咱們京城的規矩。這宮裡頭啊,最要的便是‘分寸’二字,尤其是……侍奉在貴人邊的時候。”
這是在敲打份低微,不懂尊卑了。夏音禾心中瞭然,面不變,只微微欠:“民謹記娘娘教誨。”
太后彷彿沒聽見那妃子的話,依舊和悅:“哀家近來也總覺得眼睛乾模糊,太醫院開的方子吃了也不見大好。聽說夏姑娘家學淵源,不知可否為哀家看看?”
“民才疏學淺,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班門弄斧。太醫院諸位太醫醫湛……”
“誒,無妨。”太后打斷,出手腕,“你就當尋常診脈,看看便是。”
這是不容拒絕了。夏音禾起,走到炕邊,早有宮放了錦墊。凝神靜氣,三指搭上太后的腕脈,又仔細察看了太后的面與眼睛。
“太后娘娘並無大礙,只是肝略有不足,加之春秋替,燥氣上升,津不能上榮於目,故而有乾模糊之。太醫院的方子想必是以滋養為主,只是……”略一沉,斟酌道,“或許可加許蒙花與谷草,清肝明目之效更專,且藥平和,不傷脾胃。”
太后眼中閃過一異。這眼疾是老病,太醫院的方子確實以滋補為主,見效緩慢。這子不過診了片刻,竟能一語中的,且提出的兩味藥,正是早年一位退的太醫私下提過,卻因藥偏涼未被採納的。
“哦?蒙花與谷草?哀家倒不曾聽過這般配伍。”太后語氣不變,卻帶著試探。
“此乃江南民間驗方,對肝火上擾、不足所致目疾頗有良效。若太后娘娘不棄,民可寫下詳細方劑與煎服之法,請太醫院諸位大人斟酌。”夏音禾從容應答,既提出了見解,又未越俎代庖,給足了太醫院面。
太后盯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倒是哀家小瞧你了。難怪攝政王另眼相看。不過,夏姑娘,你可知道,攝政王妃之位,關乎國,並非僅有醫便可勝任。”
正題來了。暖閣的氣氛陡然凝滯。
夏音禾抬起眼,目清澈坦:“太后娘娘所言極是。攝政王妃德容言功,自當為天下子表率。民出微末,於王妃之位,從未敢有非分之想。”
“是嗎?”太后語氣微涼,“可哀家聽聞,攝政王似乎並非如此作想。甚至……有‘唯一’之說?”
力如實質般籠罩下來。旁邊的妃子們出看好戲的神。
夏音禾的心跳快了幾拍,但背脊依舊首。知道,此刻退或辯解都毫無用。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而清晰:
“王爺厚,民念於心。然民深知,王爺乃國之柱石,系社稷。王爺所言所行,自有其深意與考量。民一介醫,所求不過是用所學醫,為王爺緩解病痛,盡己本分。至於其他,非民所能置喙,亦不敢妄求。”
將姿態放得極低,卻也將自己摘得乾淨,只是盡醫本分,王爺的心意是王爺的事。同時,又點明陸寒玉“系社稷”,暗示太后若強行施,恐影響朝局。
太后眼神微沉。這子,看著溫婉,話卻說得滴水不,中帶。既不承認對王妃之位有企圖,又將陸寒玉的心意歸為他自己的“深意與考量”,還把朝局安穩抬了出來。
“好一個盡己本分。”太后緩緩道,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是這世間,本分之外,尤須知進退,明得失。有些位置,不是你該想的,便不要想;有些人,不是你該攀的,便不要攀。免得……誤人誤己。”
這話己是極重的警告。
就在夏音禾思索如何回應之際,暖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侍驚慌的阻攔聲:“王爺!王爺請留步,容奴才通稟……”
暖閣的門簾被猛地掀開!
陸寒玉一朝服未換,顯然是首接從衙署趕來的。他面罩寒霜,眸如電,掃過暖閣的眾人,那凜冽的殺氣與威,讓原本端坐的兩位妃子都下意識地了肩膀。
他的目最後落在站著的夏音禾上,見雖然臉微白,但神鎮定,並無辱或驚慌之態,繃的下頜線才略鬆了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