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夏音禾說,“沒讀過什麼書,但很會療愈人心。說,有些痛苦像淤,要放出來才能好。畫畫,寫字,哪怕是塗畫,都是放的方式。”
站起,走到聖誕樹前,調整了一下小天使的角度。
“顧先生,”背對著他說,“你記得那麼多,是因為你的大腦太聰明,捨不得忘記任何事。但有時候,忘記不是背叛,是保護。”
顧靳言沒說話。
夏音禾轉過,看著他:“我不是要你忘記你母親,忘記那些好的記憶。我是想……給你一些新的記憶。一些溫暖的,簡單的,不用那麼確的記憶。”
走回地毯上坐下,翻開素描本新的一頁。
“來,再試一次。這次畫個太。”
畫了個圓圈,周圍畫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
顧靳言拿起筆,看著那頁紙。他的手還是那麼穩,但這次,他沒有畫標準的圓形。他畫了個有點扁的圓,線畫得長短不一,有一條還畫彎了。
畫完,他看著那個醜太,眉頭皺得更了。
“很好。”夏音禾說,“比剛才有進步。”
“很醜。”
“醜就對了。”夏音禾笑了,“完的記憶讓你痛苦,那就試試不完的。不完的畫,不完的線條,不完的……釋放。”
顧靳言盯著那個醜太,看了很久。
然後他翻到下一頁,開始畫房子。這次他故意把牆畫歪,把窗戶畫不規則的形狀,煙囪畫得像個歪帽子。
畫完,他把本子遞給夏音禾看。
夏音禾看著那棟歪歪扭扭的房子,點點頭:“很好。接下來,給它畫上住的人。”
顧靳言筆尖一頓。
他盯著空白的位置,很久沒有。
夏音禾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窗外的夜深了,雪又開始下。雪花在落地窗外飛舞,被室的燈照得晶瑩。
終於,顧靳言了。
他在房子門口,畫了三個很小很小的人影,兩個高的,一個矮的。沒有五,沒有細節,只是三個簡筆畫的小人。
畫完,他放下筆,看著那幅畫。
三個小人站在歪歪扭扭的房子前,背後是醜醜的太。
很稚,很不專業,很不“顧靳言”。
但這是他第一次,主畫出了“家”的樣子。
夏音禾看著他,看著他盯著那幅簡筆畫時,眼睛裡那種複雜到難以言說的緒,有痛,有懷念,還有一點點……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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