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從那臺巨大的、冰冷的機，緩緩移到了沈小姐的背影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臨江要塞，那個“鐵手坊”的黑心工坊，自己像條野狗一樣，為了幾塊劣質源晶掙扎求生。
想起在寒冰礦，第一次召喚出綾華時的狂喜與虛弱。
想起被這個人從廢墟里“撿”回來，塞進裡那顆冰冷的、帶著毀滅氣息的黑藥丸——鎮靈盤。
想起在深研所裡，一邊給自己提供修復卡牌的稀有材料，一邊用各種測試榨乾自己每一源力。
放任自己在學院裡嶄頭角，甚至默許了自己與執劍座的人接。像一個高高在上的棋手，看著他這顆小卒子在棋盤上磕磕絆絆地衝殺，偶爾，會順手幫他清掉一兩個無關要的障礙。
一切，都像是一場被心編排好的劇本。
以前，他沒得選，只能跟著劇本走，因為他太弱了，活著是第一要務。
可是在經歷了白塔列車那個該死的“考場”後，在見識了那個活了三百多年的“老鼠”，在親眼目睹那顆被鎖鏈捆綁的“鋼鐵心臟”後，季安終於約明白了，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殘酷，也……更加“真實”。
所有的“巧合”，背後都標註著“代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裡的嗡鳴聲都彷彿變響了一些。他終於還是把那個盤踞在心裡很久、在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夜裡反覆咀嚼的問題，輕輕地拋了出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沙啞。
“沈小姐。”
他第一次沒有用“沈主管”這個稱呼。
沈小姐手上轉筆的作停頓了一瞬，但依舊沒有回頭。
“當初在臨江，你從賀崢手裡把我撈出來，給我吃那顆黑的藥丸，後來又把我弄進學院，放任我折騰出這麼多事……”
季安頓了頓，抬起頭，目首首地刺向那個巨大的、冰冷的“巨繭”。
“……是不是，就是為了今天？”
“為了讓我……來‘啟用’這臺玩意兒？”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能覺到，那東西和自己有關係。鎮靈盤制的東西，和他左手裡沉睡的東西，都在對這個巨大的金屬造，產生著某種極其細微的、深藏於底層的……呼應。
他像一個被心飼養的祭品，養了，終於要被送上祭壇。
實驗室裡再次陷了安靜。
只有資料板上流的，映在沈小姐那張清冷的、沒什麼表的側臉上。
過了大概半分鐘，才緩緩轉過。
靠在控制檯上，雙臂環抱在前，手裡的資料板己經暗了下去。看著季安，那雙總是像古井一樣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此刻，竟然真的出了一……像是欣賞，又像是審視的緒。
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很淡，像水面一閃而逝的漣漪。
“一開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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