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鴛》第五章 盛夏的夜幕徹底落下來之後(1)

作者:小生楚·8天前

第五章

盛夏的夜幕徹底落下來之後,拙政園的熱意才算真正散盡。

白天盤踞在蘇州城裡的燥熱,被傍晚接連不斷的晚風一點點吹散,湖面上來回浮的水汽漫上岸邊,帶著荷葉獨有的清爽涼意,在皮上,舒服得讓人整個人都鬆弛下來。園林裡燈火稀疏,沒有商業街的喧鬧霓虹,只有沿著迴廊掛著的仿古小燈,一盞一盞暖黃微,安靜落在青石地面、老樹枝椏和靜靜的荷塘上,襯得整片園子溫又靜謐。

遊客早就全部離園,四下聽不到人聲嘈雜,只剩風吹荷葉的簌簌輕響,還有遠流水繞過假山的細微靜。偌大一座古園,彷彿只餘下他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坐在暮,獨這一整晚的清涼與安寧。

荷風亭旁有一方長條青石涼凳,是舊時造園留下來的老件。常年被風吹雨淋、日月浸潤,石面打磨得溫潤,白日被湖水涼風浸著,到了夜裡格外冰涼解暑。

孟鴛走得略微乏了,便順勢在石凳上坐下。

青石涼意過薄薄料傳過來,瞬間平了上殘留的悶熱和連日排練積攢的疲憊。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徹底放鬆,後背微微靠著後的石柱,目隨意落在不遠的荷塘夜裡。

下的荷花和白日截然不同。

晚霞褪去,夜朦朧,滿池花葉沈在淡淡的黑影裡,廓溫和。偶爾一陣晚風掠過,大片荷葉輕輕起伏晃,細碎的水在微弱燈火裡一閃一閃,安靜又治癒。白天開得熱烈張揚的荷花,此刻斂盡了盛放的明豔,在夜裡多了幾分安靜溫婉的氣質。

魏懿跟著他一併坐下,位置離得不遠不近,分寸剛好。

他依舊是那一簡單幹淨的著,在夜裡顯得格外沈穩清冷。行醫多年的習慣刻在骨子裡,姿端正平和,即便隨意納涼靜坐,也沒有半分散漫鬆弛,周氣質乾淨斂,安靜坐在一旁,不吵不鬧,卻讓人莫名覺得安穩踏實。

兩人就這麼安靜坐著,誰都沒有刻意找話。

經歷過方才荷亭邊的一番心裡話,彼此之間那層淡淡的隔閡與生疏徹底消散了。此刻的沉默,不是尷尬拘謹,而是鬆弛自在、無需刻意掩飾的坦然。晚風不停吹來荷香,清淡綿長,籠罩在兩人四周,夜,氛圍恬淡,讓人心裡格外平靜。

孟鴛側過頭,悄悄看了一眼旁的魏懿。

越久,他心裡的疑就越明顯。

魏懿是西醫,常年待在醫院診室,日日面對儀、病歷和病患,生活嚴謹規律、理剋制,和戲曲這種古典溫、婉轉細膩的傳統藝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孟鴛的印象裡,大多數從事西醫行業的人,生活節奏快,思維理直接,平日裡的興趣好也大多偏向簡約現代,很有人會靜下心來欣賞節奏緩慢、唱腔婉轉、意境古典的崑曲。

可魏懿不一樣。

這段時間相下來,孟鴛總能約察覺到,魏懿對崑曲、對蘇州老戲臺、對這些舊時代的東西,莫名很悉。

別人聽他唱戲,大多隻能聽出好聽、婉轉、人,聽不懂唱腔裡的韻味,分不清板式節奏,更會不出戲文裡的意境留白。每次他和旁人聊起戲班舊事、老戲規矩、戲臺典故,大部分人都聽得一知半解,接不上話。

唯獨魏懿不同。

他從不會刻意吹捧誇讚,卻總能準聽懂孟鴛唱腔裡細微的緒起伏;他很聊戲,可只要孟鴛提起戲臺舊事、老戲名段、舊時梨園規矩,他總能穩穩接住話題,談吐自然,一點都不陌生。

剛剛孟鴛在亭中清唱《牡丹亭》,調子輕婉轉,沒有刻意用力,旁人聽來或許只是一段好聽的小曲。可魏懿全程聽得格外認真沈靜,眼神專注,彷彿真的聽懂了藏在戲詞背後的細膩緒,聽懂了他多年唱戲的悟與心境。

這份,偽裝不來,也絕非是臨時瞭解就能擁有的。

孟鴛心裡積攢了許久的好奇,在這樣鬆弛安靜的夜裡,終於忍不住輕聲問出口。

他聲音很輕,怕打破夜裡園林的安靜,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和不解:“你學過戲?”

問話簡單直白,卻藏著他心裡所有的疑

魏懿聞聲微微一頓,隨即緩緩垂眸,眼底漾開一抹清淡溫的笑意。夜落在他眉眼之間,沖淡了平日裡醫者的清冷嚴肅,多了幾分和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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