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蒂的嘆息》第 8 章 第八章卡里姆營地的第一堂課(1)

作者:邱瑩瑩·8天前

第 8 章

第八章

卡里姆營地的第一堂課,薩阿德差點沒上

不是因為怯場。在赫拉的羊圈夾裡對著牆壁默唸詞彙表的那些年,早已習慣了無聲的表達。也不是因為學生不聽話——學生們還沒進門,聽話與否尚且未知。而是因為黑板。

那塊黑板是哈南從幾十公里外一所被炸燬的小學裡拖回來的,木質邊框裂了三道,板面上有一道斜貫對角線的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劃過。筆寫上去,遇到那道凹痕就跳一下,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空白。薩阿德用溼布了五遍,每一遍都能下一層白灰,但板面始終是灰濛濛的,像是在硝煙裡燻了太久,塵已經嵌進了木頭的紋理裡,再也洗不掉了。

站在黑板前面,手裡攥著那截筆頭。帳篷裡很安靜,清晨的從帆布的隙裡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條一條的金線。桌椅是聯合國難民署配發的——塑膠摺疊桌和塑膠凳子,輕飄飄的,稍微用力一就晃。數了數,十三套,和哈南說的學生人數一致。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個人。

大概四十歲,裹著一條褪的花頭巾,臉上有被風沙刻出來的深紋,手掌糙得像兩塊幹樹皮。站在帳篷門口,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走進來。薩阿德看著也看著薩阿德。兩個人在晨裡對視了幾秒鐘,然後薩阿德朝點了一下頭。

“進來。隨便坐。”

人走進來,選了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之後把手放在膝蓋上,背得很直,像一個剛學的小學生。接著又進來兩個男孩,一個大概七八歲,著腳,膝蓋上有一塊結了痂的傷;另一個更小一些,拽著大男孩的角,把半張臉藏在哥哥後。然後是一個年輕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在睡覺,踮著腳尖走進來,選了靠門口的位置——方便隨時出去哄孩子。然後是兩個中年男人,穿著沾滿機油的工裝,大概是營地維修隊的人,進來的時候還在低聲討論什麼零件缺貨的事,看到薩阿德站在黑板前面,立刻收聲,有些侷促地找位置坐下。然後是一個十幾歲的孩,一個人,沒有家長陪同,短髮,耳朵上戴著一對塑膠耳環,進門口嚼著口香糖,看了一眼薩阿德——目是審視的,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懷疑——然後坐到了最後一排。然後是三個中年婦,結伴進來,頭巾的花各不相同但同樣褪們小聲說著話,互相推讓著誰坐前面誰坐後面,最後在了中間一排。然後是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鬍子也是白的,走路的時候拄著一用拖把杆削的柺杖,每走一步柺杖就在泥地上一個淺淺的圓坑。薩阿德看著他走進來,心裡忽然湧起一說不清的滋味。他大概有六十歲了。他是來學認字的。

十二個人。等了一會兒,第十三個學生沒有出現。哈南說過有十三個,也許第十三個明天才來,也許永遠不會來了。在難民營裡,計劃的半衰期很短——今天定好的事,明天可能就被一次炮擊、一批新難民或者一場突如其來的沙暴打

薩阿德深吸一口氣,轉過,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字母。

艾利夫。

一豎。從右上到左下,微微傾斜,頂端帶一點弧度。和在羊圈後面的沙地上畫的第一筆一模一樣,和離開赫拉前在院牆上留下的最後一道劃痕一模一樣。寫完之後轉過,面對著的十二個學生。

“這是艾利夫。阿拉伯語的第一個字母。”

的聲音比預想的要穩。在赫拉說話的聲音被訓練得很輕很小——烏姆·雜湊姆說過,人的聲音不應該被外面的人聽到。但帳篷裡沒有外面。帳篷裡只有的學生。

“艾利夫是一個很特別的字母。它不喜歡和它後面的字母連在一起。它永遠獨自站著。”

坐在最後一排的短髮孩嚼口香糖的作停了一下。看著黑板上的那一豎,微微,像是在無聲地重複薩阿德的話。

“誰想上來寫一遍?”

沒有人舉手。所有人都低著頭,像一群犯了錯被罰站的學生。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人把臉埋在嬰兒的??褓裡,假裝在哄孩子。那兩個穿工裝的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推諉——你去?不,你去。

薩阿德等了片刻,然後走下講臺,把筆遞到第一排那個膝蓋上有傷疤的男孩面前。

“你什麼名字?”

塞爾。”聲音很小,像蚊子

塞爾,你來寫。”

塞爾接過筆,手心出汗,筆上沾了一層溼漉漉的印子。他走到黑板前面,踮起腳尖,在薩阿德寫的那一豎旁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豎線——太短了,也太直了,沒有那個微微的傾斜度,看起來不像艾利夫,倒像一被折斷的火柴

“太直了。艾利夫是斜的。”薩阿德蹲下來,握著塞爾的手,帶著他又畫了一遍。小男孩的手在掌心裡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了。這一次,那道豎線有了弧度。它不再是一火柴了。它變了一個字母。

“好多了。”

塞爾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角翹了起來。他旁邊的弟弟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我也要寫”。薩阿德聽到了,把筆遞給了弟弟。弟弟的畫得更歪,但薩阿德沒有糾正他。只是說:“這是你的第一個字母。記住它的樣子。”

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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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

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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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穿

便

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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