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雪梅去看木樁，水又退了半指不多，但確實是退了。石頭上面的水漬痕跡清晰可見，比昨天低了一截。
紅薯藤蔓又長了一大截，爬了滿地，深綠的葉子不風，藤蔓的尖端是綠的往上翹著。王秀芬說紅薯要掐尖，掐了尖藤蔓就不瘋長，營養都往上去，才能長大紅薯。蹲在地裡一一地掐，掐下來的尖葉也不扔，放在筐裡晚上炒菜吃。
林雪梅蹲下來幫忙掐尖，紅薯尖，指甲一掐就斷，斷口滲出白漿，黏糊糊的粘手。林雪梅覺得那味道好聞，又青又又甜想起小時候在黑土嶺掐紅薯尖的秋天。
那時候和林小山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紅薯地掐尖，一掐掐一地，王秀芬炒了一大盆，兩個人吃得滿綠。林小山不喜歡吃紅薯尖說有怪味。林雪梅覺得好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下午，沈弈帶著石頭和老趙去東邊探路。東邊他們去過幾次，沒找到岸。水退了之後地形變了，以前過不去的地方現在能走了。
東邊那片樹冠原來只能看見樹尖，現在已經能看見樹幹。樹幹禿禿的黑黝黢的皮上長滿了青苔，空氣裡的腐爛味越來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漚了很久。沈弈撐著船在樹冠之間穿行，竹竿探進水裡，經常到底。
每次到底石頭就用筆記下來，水深多，大約什麼位置，以後水退了就能知道哪塊地高哪塊地低。
船走到最遠，前面出現一塊高地，不是島，是一塊真正的陸地，比水面高出好幾尺，上面長滿了草，草是枯黃的，很高，有半人高，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沈弈把船靠過去，跳上高地，腳踩在草上綿綿的，土地很實，不是沼澤地。石頭也跳上去了，蹲下來用手挖了一把土，土是棕的很細，沒有沙子。
“好地。”他說。
林雪梅站在船上看著這塊高地，高地不小，至有三四十畝，一直延到看不見的地方，水還沒退完，遠還是水，但水退了不，出來的地越來越多。
沈弈在高地上轉了轉，撿回來一塊瓦片，瓦是青灰的很厚，上面刻著花紋。
“以前有人住過。”他把瓦片遞給林雪梅。
林雪梅接過瓦片翻來覆去看了看，花紋是蓮花的，線條很簡單但很流暢。以前在黑土嶺的老房子上也見過類似的瓦，那是清朝的老房子，拆了之後瓦片扔了一地，和林小山撿了不當飛鏢扔，扔一片碎一片，王秀芬罵了好幾次。
“這裡以前是個村子。”林雪梅說。
沈弈點頭。“村子被水淹了，現在水退了，村子出來了。”
幾個人把高地轉了一圈，沒有找到完整的房子，到都是碎磚碎瓦爛木頭，以前應該有不房子，現在全塌了。沈弈在草叢裡找到了一口缸，缸是陶的很大，齊腰高埋在地裡半截，缸裡什麼都沒有，缸壁上刻著一個字，模糊了，看不清是什麼。
林雪梅用手了那個字，覺像是個“酒”字。
“酒缸。以前的人釀酒用的。”沈弈蹲下來看了看缸裡的泥土，把土掏出來，土是溼的，很深，掏了半天沒掏到底。
石頭在另一邊找到了一把鐮刀，鐮刀鏽得不樣子，刀把爛了，刀頭還在。他用石頭把鏽磨了磨，刀刃磨出來一點，還能用。
回去的路上起了風，不是暖風，是涼風，從北邊來，吹在臉上冷颼颼的。阿大站在船頭看著北邊的水面，水面起了浪，浪不大，但船晃得厲害。沈弈讓石頭坐下，別站起來，穩住重心。石頭坐下來，船穩了一些。
回到水島的時候天快黑了，風更大了。碼頭上停著的船被風吹得直晃，老趙用繩子把船多綁了幾道，才放心回去吃飯。
晚上孫婆婆又煮了一鍋魚湯，加了幾片姜，魚是阿大白天抓的，不大，但很，湯煮出來是清的不是白的。方磊喝了一口問怎麼不白，王秀芬說魚煎過湯才白，沒煎直接煮的湯是清的。方磊說他喜歡白的，王秀芬說白的清的一樣喝別挑。
方磊又喝了一口，沒再說白不白的事。
吃完飯林雪梅去找沈弈。沈弈坐在窩棚里正在畫地圖，油燈很暗，他的臉湊得很近，鼻子都快到樹皮上了。
“今天去的那塊高地，有多大？”林雪梅蹲在窩棚口問。
沈弈頭也不抬。“三四十畝。水退了還能更大。”
林雪梅沉默了一會兒。“那塊高地，離水島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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