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弈把子彈箱子蓋好，站起來拍拍上的灰，說周衛國還會來，這次沒談攏，他不會死心。他的島在北邊的什麼地方，資比我們多，人也比我們多。我們不能等他準備好了再來打我們，我們要先打他。
方磊問怎麼打。沈弈看向林雪梅，讓去跟周衛國談。
林雪梅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沈弈說不是真談，是去看看，看他有多人，多槍，糧食藏在哪兒，防線在哪兒。阿大跟你去，他聽得見看得遠。石頭也跟你去，他打過仗，知道怎麼看。
林雪梅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頭。
船是第二天一早出發的。沈弈撐船，石頭坐船頭，林雪梅和阿大坐中間。船往北邊劃，過了蘆葦，過了稻田，過了石橋，過了村子，過了山。山那邊的平原還是那樣，草比人高，風一吹嘩啦嘩啦響。沈弈把船靠在一片乾地上，三個人下了船，阿大扛著魚叉走前面，石頭跟在阿大後面，林雪梅跟在石頭後面，沈弈走在最後。
平原上有路，不是車轍印，是人踩出來的路。踩的人多了，草被踩平了，出底下的黃土地。沈弈用刀在路邊的樹上刻了幾道記號，方便回來的時候認路。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煙，不是遠那種細直的訊號煙，是近的炊煙，灰白的，一團一團的，從樹梢上面飄過來。空氣裡有燒柴火的味道，還有煮東西的味道。玉米糊糊的香味，甜的。
四個人順著煙的方向走，穿過一片矮樹林，前面出現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著十幾個帳篷，有帆布的，有塑膠布的，有用樹枝搭的。帳篷前面有火堆，火上架著鍋，鍋裡煮著玉米糊糊。幾個人在鍋邊攪糊糊，幾個孩子在空地上跑來跑去捉螞蚱，幾個男人蹲在帳篷前面槍。
林雪梅數了數帳篷，至十二個，每個帳篷能住三四個人，這個營地至有四十多個人。比們島上多三倍不止。槍也不，槍的那幾個男人邊至放了兩杆槍。看見了周衛國。周衛國坐在最大的那頂帳篷前面，手裡端著一碗糊糊，正在喝，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麼。他也看見了們。
周衛國放下碗站起來，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假惺惺的笑。“雪梅，你怎麼來了？想通了？”
林雪梅說想來談談。周衛國說談什麼，談你那一半分我一半的條件你答應了？林雪梅沒接話，看看那些帳篷那些人，說人不。周衛國說不算多，夠用了。他歪頭看了一眼阿大，說阿大的子換了，以前是鐵的，現在換木頭的了。阿大沒理他，石頭也不說話。
周衛國的笑容淡了一些，問林雪梅到底來幹什麼的。林雪梅說來看看，看完了就走。周衛國說有槍有子彈，有什麼好看的。林雪梅沒回答。
周衛國看著，忽然笑了，說雪梅你長大了。以前 膽子小什麼都怕，現在敢一個人帶著幾個人到我地盤上來轉。林雪梅說人總會變。周衛國說變得好，說完他往旁邊讓了一步，讓出一條路。
“既然來了，就看看。看完了回去好好想想，我說的事，你答不答應。”他手指了指帳篷後面，“那邊還有，去看看。”
林雪梅沒，阿大沒，石頭也沒。四個人就站在空地的邊緣，沒往裡走一步。周衛國也不催，站在那裡等著。
空氣安靜了幾秒。風停了，雲不飄了，鳥也不了。林雪梅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說看完了，該回去了。然後轉往回走，沈弈石頭阿大跟著，走的很快，阿大走在最後面。
周衛國喊了一聲：“雪梅。”林雪梅沒停。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停。聽見他在後笑了，笑聲不大，不遠不近地跟著走了一段路才漸漸聽不見了。那笑聲粘在背後，甩不掉，像是被踩進泥裡帶回了島。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他們翻過山，過了村子，過了石橋，過了稻田，過了蘆葦。沈弈的竹竿探進水裡一下一下地撐，船走得又快又穩。
回到島上天快黑了。王秀芬站在碼頭上等著他們，看見他們回來就問怎麼樣。林雪梅說人很多，四十多個，槍也很多。沒再說別的。
吃過晚飯，沈弈把那幾個人到屋裡，把周衛國營地的況說了一遍。地形、帳篷數量、人數、槍、人的位置、孩子的數量、哨位、火堆的位置，全都仔仔細細地講了。
石頭補充說防線不嚴，哨只有兩個，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北邊和南邊沒放哨，大概覺得南邊有人是來談事的不會打他們。
方磊說那我們就打他們。老吳說怎麼打。方磊說從北邊繞過去，他們北邊沒哨。老吳說你怎麼繞，他們的北邊是平原，沒遮沒擋的。方磊不說了。
陳旭說北邊沒哨，是因為他們覺得沒人能從北邊來。他們從北邊來我們這兒容易，我們從南邊過去不容易。但要有人能繞到他們北邊去，就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劉志遠說誰繞。石頭看了阿大一眼。方磊也看阿大，老趙也看阿大。阿大坐在角落裡抱著魚叉。林雪梅問阿大能不能找到路。阿大說能。
沈弈從口袋裡掏出地圖攤在桌上，用木炭在上面畫了一條線。繞一個大圈，從島的西邊往北，再往東，再往南，到周衛國營地的北邊，路很遠，要走兩天。
方磊說走就走，待在這兒也是等死。老吳說明天走。沈弈說今天走，連夜走。方磊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黑了，月亮還沒出來，手不見五指。
沈弈看著他說，黑了好，黑了看不見人。
三個人收拾東西。阿大換了那雙草鞋，帶了三塊餅子一壺水。石頭帶了槍和子彈，還有那把匕首。沈弈也帶了槍和子彈，背了一壺水。林雪梅跟著去了，王秀芬拉著的手半天沒鬆開，最後只說了一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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