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夜如化不開的濃墨，月卻亮得有些詭異，銀練般從天際垂落，冷浸浸地鋪在道上。
一輛馬車自遠轆轆駛來，車碾過碎石，發出單調而沈悶的聲響。
“哢噠”一聲，馬車停穩。
九棲扶著侍春桃的手緩緩步下馬車。剛站穩，後的侍衛便押著一個丫鬟走了上來。
九棲只淡淡瞥了侍衛一眼，那目輕飄飄的，卻讓侍衛脊背一凜，立刻心領神會，押著人往路邊早已挖好的深坑走去。
姜月牙被推進坑裡時還在昏睡著。侍衛抄起鐵鍬，毫不留地拍下去。
“啪！”
這一下又狠又準，姜月牙慘一聲，猛地驚醒。
茫然地睜眼，藉著月看清坑邊那張清冷矜貴的面容，整個人如墜冰窟：“皇太殿下，您……您這是做什麼？”
九棲立在坑邊，月白的披風被夜風輕輕揚起。微微俯，角勾起一點弧度，那笑意卻不及眼底，像是覆著一層薄冰。
“做什麼？”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和，“送你上路。”
“咚”的一聲，姜月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臉煞白，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是一鍬拍下來，將所有的話都拍回了嚨裡。栽倒在坑底，口中湧上一腥甜。
“我不想再看見。”九棲已經直起，轉離去。
“是。”侍衛們的應答聲整齊而低沈。
馬車轆轆駛離，後姜月牙淒厲的慘聲漸漸被碾碎在塵土裡，越來越遠，最終消散在夜深，只剩車單調的聲響。
車廂，九棲緩緩閉上眼。
不屬於的記憶在腦海中一頁頁鋪展開來，那本名為《臨天下》的書，花了整整一夜才看完的，關於自己命運的劇本。
書裡說，是個面目可憎的丑角。善妒，無腦，對著一個不屑看的男人掏心掏肺，痴纏不休的絕世腦。
書裡說，主角是姜月牙和名正言順的未婚夫陸珩。他們揹著暗通款曲，步步為營，最終“真”戰勝一切，贏得天下稱頌。
而，乾元王朝嫡長，自被當作儲君培養，文韜武略無一不的九棲，最終被廢去儲位，打塵埃。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流淌著外族之、此刻正被親手埋進土裡的姜月牙。
荒唐。
九棲角勾起一極冷的弧度。
腦？
去他媽的腦。
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沈靜的深潭，映不出半分喜怒。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袖口繁覆的金線紋，那是唯有嫡長皇才能用的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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