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最後殘留的，是松田那張沾滿汙泥和汙、寫滿焦慮和疲憊的臉，以及他對著手機咆哮的聲音：“對！區立醫院！江起中槍舊傷崩裂，大出，正在搶救！Hagi和你們聯絡上沒有？！那邊況怎麼樣？！風戶呢？！……”
然後，是無邊的、冰冷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如同沉船後的碎片，在深海中緩緩上浮。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監護儀規律而單調的嘀嗒聲，遠約的談話聲，還有自己沉重而艱難的呼吸聲。
然後是嗅覺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最後，是覺各傳來的、被藥制後依然頑固存在的疼痛，尤其是左，被層層包裹，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悶痛，還有嚨裡乾裂的覺。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逐漸對焦。
視線轉，看到坐在床邊椅子上的人是松田陣平，他已經換掉了那沾滿泥的髒服，穿著簡單的T恤和夾克，臉上的汙跡洗去了，但額角和顴骨的瘀青清晰可見，下冒出了青的胡茬，眼睛佈滿，正抱著手臂，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但睡得很淺，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依然鎖。
江起了手指，想抬手，卻牽了口的傷，一陣刺痛讓他悶哼出聲。
這細微的聲音立刻驚醒了松田，他猛地睜開眼，看到江起醒了，眼中瞬間發出如釋重負的芒，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憊和霾覆蓋。
“醒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起倒了杯溫水，上吸管，遞到江起邊，“慢慢喝，別嗆著。”
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嚨，帶來一真實的活著的知。江起喝了小半杯，才緩過氣，聲音微弱：“我……昏迷了多久？”
“差不多二十個小時。”松田坐回椅子，了臉，“失過多，傷口崩裂伴有染，加上力嚴重支和輕微肋骨骨裂，醫生給你輸了，重新清創合，用了強效抗生素，命是撿回來了，但得躺一陣子。”
“風戶……？”江起最關心這個。
松田沉默了片刻，眼神黯淡下去。“死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兩個字，江起的心臟還是猛地一，口的傷痛似乎也隨之加劇。
“我們撤退後不久，河堤那邊就發生了原因不明的‘火災’，把那個窩棚和周圍一片蘆葦燒得乾乾淨淨。”松田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消防隊趕到時，火已經快滅了，在灰燼裡……發現了一嚴重碳化的，型、殘存的碎片，還有……旁邊燒變形的那個破手機，初步確認是風戶京介，死亡原因，火災導致的窒息和燒傷，什麼有用的線索都沒留下。”
假死……終究還是變了真死。
不，或許從一開始，當風戶掙便衝黑暗時，結局就已經註定了，他們的倉促營救，不過是延緩了片刻，或者，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
“那幫追我們的人……”
“消失得無影無蹤，黑田海獅是□□，最後被棄在十幾公里外的另一個區。車上很乾淨，沒留下任何指紋或DNA。路口監控拍到的幾個人影也都戴著帽子和口罩，無法辨認。”松田扯了扯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專業，高效，冷酷。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原警和阿誠先生呢？”
“Hagi肩膀被子彈傷，不嚴重，阿誠小中彈，需要手，但沒有生命危險，他們功拖住了對方一部分人，為我們逃跑爭取了時間，然後也找機會撤了，現在都在別的醫院，保治療。”松田頓了頓，看著江起，“這次……我們輸得很慘，目標死亡，線索中斷，多人傷，還差點把你也搭進去，對手比我們想象的更難纏，反應也更快。”
病房裡陷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也不是全無收穫。”松田忽然又開口，眼中閃過一冰冷的銳，“風戶在極度恐慌下，還是留下了一點東西，Hagi在接應我們之前，趁回那個窩棚附近，在風戶最初躲藏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塊鬆的磚頭，後面藏著一個用防水袋包著的微型儲存卡。應該是風戶在決定聯絡我們之前，就藏在那裡的，他或許也預到自己可能逃不掉。”
“儲存卡里有什麼？”
“還沒來得及看，需要最高級別的解環境，而且不確定有沒有病毒或追蹤程式，我已經過最安全的渠道送出去了，等專家理。”松田看向江起，“另外，關於你……”
“我怎麼了？”
“你這次傷上加傷，而且捲了這麼危險的槍戰，雖然對方的目標很可能是風戶，但你已經是明確的關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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