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只有方遠重的呼吸聲，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人第一次吸活人的空氣。
我的手指在椅扶手上敲了三下，停下來。
“鄭建軍現在在哪？”我問。
“死了。”方遠的回答很乾脆，“1997年，煤礦塌方，方記錄是意外，據陸崢整理的周益銘日記來看，在那場事故前後，有幾筆指向昆明礦區的資金異，我和賀徵都懷疑，鄭建軍的死就是周益銘的手筆。”
為兄報仇，這四個字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周益銘忍多年，終於除掉了當年理他哥哥後事的第一個人。
“他死前留下過什麼嗎？”
“沒有。”方遠停頓了一下，“但他有兩個兒。”
“鄭和平和的妹妹何秀蘭。”我說，“們是親姐妹，父母早年離異，何秀蘭隨了母姓何。”
我父親的人，我同父異母哥哥蘇徹的母親，是清永基金會理事長鄭和平的親妹妹。
而們的父親，是替顧明山理周遠峰“後事”的劊子手， 如今們又聯手殺了為兄復仇的周益銘，如果鄭建軍的死真與周益銘有關，那們的刺殺就不只是為了擺鉗制，更是一場忍了二十多年的、為父報仇的毒計。
這張網，比我想象的還要錯綜複雜。
我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裡的問題：“方遠，我需要知道，你為什麼要去見周益銘？你明知道他就是‘疤臉’是殺手，為什麼還要避開所有人，坐上那輛套牌車主送上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方遠的聲音帶著一劫後餘生的沙啞：“蘇董，有些藏在深水裡的毒蛇，必須用活餌才能引出來，周益銘躲了三十年，只有我以‘賀徵的兵’、‘陸清婉的線索’這個份出現，給他一個他自認為能掌控的餌，他才會親自現。”
“所以你和賀徵，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用你做餌引何秀蘭手殺人？”我的心一沉,這盤棋，下得太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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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心頭的震，將話題拉了回來：“好，我們繼續說鄭建軍,他當年，做了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張的聲音，很久才有回應：“報告上寫的很模糊，用的是‘善後理人員’這個詞，但據時間推算和賀徵的解讀，周遠峰失蹤後的七十二小時，有一個編號為‘1989-07-鄭’的人員出過事發地點，簽字就是鄭建軍。”
我閉上眼，這個時間點太敏了，正是在那次任務中周遠峰了餌，然後人間蒸發。
“方遠，周遠峰的呢？”
“沒有。”方遠的聲音更沙啞了，“這就是最詭異的地方，方記錄上，周遠峰是在任務中失蹤追認烈士但沒有。賀徵說這種況在那個年代有兩種可能：要麼人真的沒死，要麼死了但被理得太乾淨了。”
我握著手機：“要麼是什麼？”
“要麼是被自己人滅口，然後由鄭建軍這樣的人負責銷燬所有痕跡。”方遠的語氣很冷，“我查過了，鄭建軍沒有軍籍記錄，但在1989年之後，他突然有了一份特殊份檔案，了顧明山手下的一個外包人員，專門做一些‘不方便出面’的工作。”
我握了手機：“也就是說鄭建軍是顧明山的人。”顧明山和鄭和平有集，鄭建軍在他手下做事，一切都對上了。
“是的，而且陸崢發來的日記副本里提到，鄭建軍在1989年到1997年這八年間，一共為顧明山做過十三次‘善後’工作，周益銘一定查到了什麼，自然也把鄭建軍視作仇人。”
“那周益銘為什麼不早點去找鄭和平姐妹？”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靠在椅上突然明白了，周益銘不是不去找，而是他除掉鄭建軍後，發現這對姐妹是比們父親更好用的棋子。
他用某種方式控制了們，讓們為自己所用，鄭和平這些年在清永基金會做的工作，某種程度上就是在繼承父親的“業”，用合法的份，做見不得的事，但真正的提線人，早已從顧明山變了周益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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