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吸一口菸袋,慢慢開口:
“天父下凡後,我昏睡了三天。我約記得,我來到了天上,見到了天父。他有金的捲髮,長長的白鬍子,穿著白袍,笑容親切。”
“天父告訴我,洪先生是他的兒子,代表天父來拯救萬民。說我有眼,能通天上地下,以後會讓我傳話,傳天父的諭旨,幫助洪先生。”楊秀清的語調不不慢,“天父還說了很多,我一時記不清,但是有一句,我一首都記得。”
“什麼話?”馮雲山追問。
“天父說——天下人都是天父的孩子,沒有尊卑貴賤,沒有君臣,人人平等。”
馮雲山的呼吸停了一下。
“沒有尊卑?沒有君臣?”
“嗯!沒有君臣。天父還說,信天父的國家,都要照一個規矩來。那個規矩的名字很怪,我記不住,好像是——扛死地圖、修那裡子母。”
“扛死地圖、修那裡子母?”
馮雲山皺起眉頭重複。
“扛死……什麼?”
“扛死地圖、修那裡子母。”楊秀清慢慢念出來,“天父說,這個是規矩,就是不能由一個人說了算。誰都不能。規矩是大家一起定的,定了就誰都不能改。最高的不是人,是規矩。”
馮雲山盯著他,眼睛裡的越來越亮。
“我在廣東的時候,跟洋人打過道。他們的國家,確實跟大清不一樣。王不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要議會同意。議員是各地選出來的,不是王任命的。他們的律法,連王也要遵守。”
“那個洋人的國家什麼?”楊秀清問到。
“英格蘭。”
“對!就是這個名字,天父說的時候,我還懵懵懂懂的,聽著像什麼恩哥懶,心裡還說,這名字咋這麼怪呢?”
他站了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又坐下。
“如果按天父說的,人人平等。那洪先生是天父的次子,是不是就比別人高一頭?如果他比別人高一頭,那人人平等還怎麼算數?”楊秀清皺著眉頭,“我想不明白,雲伯和我說說。”
馮雲山沉死了一會,慢慢開口:
“剛才你說的那個名字,雖然我不知道它到底怎麼念,但我懂它的意思了。最高的不是皇帝,是規矩。規矩是天父定的,但天父不首接管人間的事,他把規矩給信他的人,由大家一起守著。誰也不能違反,洪先生不能,我也不能,我們都不能。”
他抬起頭,看著楊秀清,眼睛著亮。
“西哥,這個扛死地圖——天父說的那個名字,用我們的話,你覺得應該什麼?”
楊秀清沒有回答。他拿起洪宣學寫字用的那支禿筆,塞到馮雲山手裡。
“我一個燒炭佬,哪懂這些?雲伯,還是你來。你覺得應該什麼?”
馮雲山握著筆,想了很久。
然後他在桌上那張紙的背面,一筆一畫寫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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