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雲山低頭看著紙上那個墨跡未乾的字。
“是我寫的。”
楊秀清站起。
“好!後天是重,大禱告日。三月初三天父下凡,說半載必歸,到重正好半年。”他頓了頓,“雲伯,這兩天你留在我屋裡,哪也不去。你回來這件事,除了我和宣,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後日辰時,當著所有人的面,你從臺後走出來——天父說的話,一句都不會落空。”
馮雲山點了點頭。
“我只念前三條。剩下的,等洪先生回來。”
“法這兩個字,也要讓他知道。”
“怎麼讓他知道?”
“天父下凡。”楊秀清說,“等他回來,天父會再下凡一次。到時候,天父親自告訴他——天國最高的規矩,是憲法。”
馮雲山沉默了一息。
“西哥,天父下凡的時候,你到底記不記得?”
楊秀清走到門口。
“不記得。”
他推門出去了。
馮雲山坐在屋裡,看著牆上三個炭寫的字——洪宣。又低頭看著紙上兩個墨寫的字——法。
西哥說什麼都不記得。
但他說“天父會再下凡一次”的時候,語氣和說“明天會下雨”一樣。
他把紙疊好,收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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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天剛矇矇亮。
洪宣端著一碗粥推門進來。馮雲山己經醒了,正坐在床邊,盯著牆上的字。
“雲伯,吃粥。”
馮雲山接過碗。
“宣,西哥這半年,變了嗎?”
洪宣想了想。
“變了。也不怕你笑話,以前西哥就是個燒炭的,仗義,能打,兄弟們服他。現在,現在他看人的時候,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說出來的話,有時候聽不懂。但事後一想,全是對的。”
馮雲山沒接話。
洪宣起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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