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胡以晃到了。
他帶了兩個隨從，三匹馬，踏著夕上了平在山。
馮雲山和楊秀清在曬穀坪的柚子樹下迎他，老樹山楂葉的大碗茶，燉在炭爐上，炭火很小，茶壺微微冒著白氣，不見冒泡。
胡以晃三十出頭，方臉，濃眉，穿一武舉青綢藍緣常服，英武拔。
說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著爽朗勁。
“雲伯，一年不見，你可是瘦了。”他握著馮雲山的手，上下打量。
“牢飯吃了大半年，哪能不瘦？”馮雲山笑了笑，“瘦是瘦了，骨頭更了。”
胡以晃點點頭，轉向楊秀清。兩雙眼睛對上了。
“這位就是楊西哥？”
“胡先生。”楊秀清抱拳。
胡以晃還禮，目在楊秀清臉上停了一瞬——右眼明亮，左眼渾濁，那雙眼睛確實跟傳說中一樣，讓人看不。只是不知是不是真的能通鬼神？
晚餐後，胡以晃與馮雲山睡一屋，二人敘舊秉燭夜談，不提。
第二日，馮雲山陪著胡以晃在平在山轉了半天。
看了曬穀坪上聖火衛練——西百多人演練陣列，藤牌地，紋不，陣型變化，進退有度，攻守自如。
胡以晃站在旁邊看了一刻鐘，沒說話。
看了聖庫——盧賢拔捧出賬本，一筆一筆，收多，支多，結餘多，寫得清清楚楚。胡以晃翻了兩頁，連連點頭。
看了營——洪宣帶著一百多個人在識字。牆上用炭寫著“男老，人人平等”八個大字，人們蹲在地上，用樹枝照著劃邊劃邊念。
胡以晃站在門口看了一陣，忽然問了一句：“們學了多久？”
馮雲山答：“三個月。”
胡以晃看了看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看那些人專注的側臉，沒再問。
最後回到柚子樹下坐下。楊秀清倒上大碗茶，胡以晃接過來一口喝，放下碗。
“我胡某人這趟沒白來。”
馮雲山等他繼續。
“來之前，我聽說紫荊山聚了一幫人，練團練，搞聖庫，說什麼人人平等。”胡以晃端著茶碗，慢慢轉了一圈，“我以為跟天地會差不多，聚起來快，散起來也快。”
他放下碗。
“今日看了，不是。”
楊秀清把煙桿點著了，沒話。
胡以晃看著曬穀坪的方向，聖火衛還在練，口令聲約約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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