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分米十萬石米,五萬兩銀,由周志勇親自押送,自開封渡黃河,經孟津。過潼關,一路西行,沿途關卡見了誠意侯的令旗便放行,沒有人敢刁難。
隊伍走到西安府地界時,前鋒斥候回報說清軍主力正在陝北追擊李自的殘部,吳三桂的關寧軍駐在延安,多鐸和阿濟格的大營分駐鄜州和綏德,周志勇便折向北,又走了三日,終於見了延安城頭那面已經褪了的“吳”字大旗。
延安不是一座繁華的城,李自從這裡過兵的時候把倉搶了個乾淨,清軍追到這裡又颳了一遍地皮,城裡能吃的都吃了,樹皮剝到齊腰高,連城隍廟裡的供品都被民去煮了湯。
吳三桂的關寧軍自從過了黃河便斷了補給線,盛京撥來的糧草在路上被阿濟格的正黃旗截走了大半,剩下的小半隻夠本部人馬勉強餬口,吳三桂派人找阿濟格理論,阿濟格說“老子的兵也要吃飯”,吳三桂便沒有再說什麼。
周志勇進城的時候,吳三桂正在府衙裡對著輿圖發愁。
李自已經逃了湖北,追剿進了最關鍵的階段,但關寧軍的糧草撐不了幾天了,前日多鐸從鄜州遣人來催糧,說豫親王的兵也在肚子,再不給糧就得撤兵,吳三桂知道多鐸不是開玩笑的,多鐸從來不拿軍糧開玩笑。
門外傳來親兵的通報聲:“帥爺,周志勇回來了。”
吳三桂抬起頭,看見周志勇大步進門檻,一風塵,臉上卻帶著笑意,他後跟著幾個兵士,抬著兩口沉甸甸的箱子。
周志勇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奉楊將軍之命,押送糧十萬石。銀五萬兩,前來犒勞帥爺及關寧舊部。”
吳三桂從椅子上站起來,盯著那兩口箱子看了半天,然後走過去開啟箱蓋。一箱是白花花的雪花銀,另一箱是滿滿當當的米袋樣品。
他手抓了一把米,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是新米的香氣,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多喜悅,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十萬石。”他把米從指間回箱子裡,“琢之從哪裡弄來的?”
周志勇沒有瞞,他是楊珅的人,但他也是關寧軍的老底子,在吳三桂面前從不說假話。
他把南明朝廷如何收到“吳三桂乞糧書”。如何翻倍撥糧撥銀。劉如何當殿挨板子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吳三桂聽著,臉上的表從驚訝變了沉默,從沉默變了一種周志勇不太看得懂的苦笑。
“他替本帥向南京要糧,南京就給了,本帥在陝西追闖賊追了上千裡,朝廷一粒米都沒送來過,本帥還是那個平西伯,名號沒變,只不過信是從河南寄出去,不是我寫的。”他把箱蓋合上,轉過去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自言自語般說了句,“楊珅這個人,當年在永平潑醒他的時候,我怎麼沒看出來他有這麼大的膽子。”
訊息傳到鄜州的時候,多鐸和阿濟格正在為軍糧的事爭執。
鄜州是個小城,城牆矮得騎在馬上能見城裡的屋頂,多鐸的正白旗和阿濟格的正黃旗分駐城東城西,兩邊的兵士面的時候總有些不對付。
正黃旗的兵覺得自己是太宗皇帝的老底子,資格最老,正白旗的兵則是多鐸一手帶出來的銳,兩邊雖然都被聖旨著打同一面旗號,但骨子裡的競爭從來沒有停過,這幾天為了一批從盛京運來的馬料,兩邊在城外差點了手。
吳三桂派人請他們去延安議事時,阿濟格正在罵人。
他罵盛京的戶部是廢,罵運糧的漢軍旗走得比烏還慢,罵陝西這破地方連只野兔都打不著,多鐸坐在旁邊拭著他那把隨的長刀,面無表,刀被得在日下泛著森森的青。
傳令兵進去稟報說吳三桂有請,多鐸將刀收回鞘中,站起來便往外走,阿濟格追在後面問了一句“老十五你急什麼”,多鐸的聲音已經傳到了門外:“他有糧了。”
延安府衙的堂屋裡,幾口大箱子一字排開。白花花的銀子在翻開的箱蓋下泛著冷,旁邊摞著幾十袋米,袋口敞開,出裡面白生生的大米。
阿濟格一進門便盯上了那幾口箱子,他大步走過去,手從箱子裡抓起一把米,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放進裡嚼了兩下,然後猛地轉過來。
“好米,新米。”他的聲音極大,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吳三桂,你從哪裡弄來的?”
吳三桂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碗,不不慢地喝了一口。
“不是我弄來的。是誠意侯楊珅派人送來的。”
阿濟格的眉擰一團,誠意侯這個爵位他當然知道,一片石大戰之後多爾袞親口封的,當時他也在場,但楊珅不是在河南招嗎?河南那個窮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多米?
多鐸也進了屋,他沒有像阿濟格那樣撲到箱子前面,只是走到桌邊,低頭看了看箱中白花花的米袋,拿指尖捻了一撮在指腹上碾了碾,又看了看箱角整齊的銀錠,然後轉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吳三桂。
”?的來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