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珅帶人趕到的時候,正看見這一幕,他從馬上翻下來,走到那幾個壽州兵面前,一腳將為首那個踹翻在地。那兵翻便要拔刀,抬頭看清是誰,手僵在了刀柄上。
“劉良佐。”楊珅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卻冷得讓周圍幾個還想往院子裡的兵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劉良佐策馬上前,還沒來得及開口,楊珅便截住了他:“這戶人家在不在民冊上?你的人把刀出來對著那老太太,算怎麼回事?”
劉良佐的臉漲紅了,他跟著楊珅的時間不長,但跟得越近越知道,這位侯爺平時話不多,一旦了真怒便不饒人。他朝後的親兵揚了揚下,從牙裡出兩個字:“收刀。”
楊珅翻上馬,往街口走了幾步,又帶住馬回過頭來,這次他提高了聲音,讓整條街上的兵都聽見:“傳令下去,揚州城百姓財一律不準搶掠,府庫中的糧秣金銀由本侯統一分撥,以前打仗是怎樣的規矩我不管,從今天起,沒有本侯的規矩以外的規矩,違令者斬。”
夜裡揚州城終於安靜下來,高傑囤積在府庫中的糧餉被悉數清點出來,數目讓劉良佐和劉澤清都倒吸了一口氣,是米就有八萬石,金銀折價不下十五萬兩。
楊珅讓楊四按出兵比例算了個賬,自己拿了四,劉良佐和劉澤清各拿三。剩下的銀子他讓楊四另外封了幾箱,說是賞給這次攻城有功的各營兵士,人人有份,不分關寧舊部還是二劉的兵。
劉良佐接過賬冊的時候沒有異議,劉澤清也沒有異議。他們都已經看明白了,楊珅不是來跟他們分贓的,是來收編他們的。
揚州這一仗不打掉了高傑的殘部,也把他們徹底綁上了同一輛戰車,那些分給兵士的銀兩看似是賞賜,實則是在告訴他們手下的人:從今往後你們的糧餉也要指著這位侯爺。
更讓他們說不出話的是高傑的降兵。
高傑留在揚州的人馬約莫兩萬出頭,楊珅讓孫世忠從中揀了萬把個能扛矛的,編進步營,連夜重新造冊,剩下的老弱傷兵發給路費遣散,不許留難,那些降兵原本蹲在城牆下等發落,以為不是被屠便是被賣,結果每人領了一份乾糧和幾兩碎銀,有人當場便哭了。
做完這些事,楊珅把劉良佐和劉澤清單獨到了中軍大帳,帳中燈火通明,楊四立在楊珅側,周志勇和孫世忠分列兩旁。
楊珅坐在椅上,手裡端著茶碗,隔著燈看了他們一眼,開口時語氣不重,但話裡的分量兩個人都聽懂了。
“兩位將軍,歸附以來,咱們各帶各的兵,各打各的仗。以前隔著幾百里,各管各的倒也省事,如今揚州打下來了,河南。山東。江北連了一片,再各吹各的號,仗就沒法打了。”
劉良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腰刀解下來擱在桌上,單膝跪了下去。
“侯爺,末將說句實話。末將這輩子在四鎮裡最弱,誰都看不起。侯爺從河南打到山東,從山東打到揚州,每戰必勝,末將服了,從今往後,末將的兵就是侯爺的兵。”
劉澤清見劉良佐跪了,也跟著跪了下去。
楊珅站起來,把兩人扶起,然後讓楊四把兩份文書遞到他們手裡。多爾袞的敕封前不久剛送到開封,他一直著沒宣,等的就是今天。
“從今天起,劉良佐為歸義伯,劉澤清為順義伯。所部人馬改編為豫軍左右翼,仍由二位節制,但調兵權歸本侯,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以後的事,咱們從頭算。”
劉良佐接過文書,低頭看了片刻,然後抱拳道:“侯爺,往後末將這條命便是侯爺的。”劉澤清也接著應了一聲。
楊珅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等兩人退出大帳之後,他把楊四到跟前,代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派人去清點揚州城外的渡口和漕船,登記造冊,以備日後南渡。第二件是讓周志勇在降兵中挑一批悉江淮水道的,單編一隊,留在楊四的輜重營裡聽用。
楊四一一記下,末了問了句:“將主,南邊那個朝廷,現在該知道揚州落在誰手裡了吧?”
楊珅站在輿圖前,著圖上長江以北已盡歸他手的那片疆域,搖了搖頭。
“馬士英大概還以為我只是關寧軍的一個部將,等他想明白的時候,南京已經是我掌上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