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顧蘅給沈硯倒了一碗茶，“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門房那是看我們沒基，想榨更多的油水。但這錢不能給，給了這一次，以後就是無底。”
“那怎麼見七叔？”沈硯把茶碗重重磕在桌上，“沒名帖，連門都進不去。”
“求人要有求人的籌碼。”
顧蘅眯著眼睛，看著不遠會館那高聳的飛簷，“他缺什麼，我們給什麼。如果只是給錢，我們給不過邱金福，也給不過那些大商號。得給點別人給不了的。”
“他缺什麼？”沈硯問。
“我去打聽打聽。”
顧蘅喝完茶，起鑽進了人群。
沈硯坐在茶攤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挑擔的走邊上，坐轎的走中間。只有他，像個異一樣卡在這個世界的隙裡。
這種覺很糟糕。比修一臺完全沒有圖紙的爛機還糟糕。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顧蘅回來了。
他跑得滿頭大汗，但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撿到了金元寶。
“有了。”
顧蘅一屁坐下，低聲音道，“七叔最近有個大麻煩。大得讓他連飯都吃不下，覺都睡不著。”
“惹上司了？”沈硯問。
“比司還麻煩。”顧蘅指了指會館的方向，“面子。他的面子要丟了。”
原來，同鄉會館明天要辦一場大壽宴，是給一位從京城回來的老翰林做壽。這老翰林是本鄉的驕傲，七叔為了撐場面，特意把會館大堂裡那座鎮館之寶——一座一人高的西洋大座鐘得錚亮。
這座鐘是當年洋人送給朝廷，後來流落到民間的，據說是法蘭西的貢品，能報時，還能演木偶戲。
可偏偏就在昨晚，這鐘停了。
“停了？”沈硯挑了挑眉。
“徹底不了。”顧蘅興地說，“七叔急瘋了，今早請了三個洋行的師傅來看。結果怎麼著？那些洋師傅看了半天，說是裡面的‘心臟’壞了，得從法蘭西運配件來，說要三個月。”
“明天就是壽宴。”沈硯懂了。
如果明天壽宴上，這鐘不走字，那就是在老翰林面前丟了全鄉的臉。七叔這個會館執事，估計也沒臉幹下去了。
“三個洋師傅都沒修好？”沈硯問了一句。
“沒修好。還騙了七叔不出診費。”顧蘅看著沈硯，眼神熱切，“沈硯，這活兒，你能接嗎？”
沈硯沒馬上回答。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時代的鐘表結構。機械鐘，無非就是發條、齒、擒縱。所謂的“心臟”壞了，多半是擒縱磨損或者遊斷了。
對於能手閥組的他來說，這算不上什麼高科技。
但難點在於沒有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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